荷花荡飘起桂花幽香的时候最是让人感受到她的韵味。那幽香总能使人想起甜糯的汤圆，不由地嘴角里泛起一股甜味这甜味流入到荷花荡人家的日子里。聂宅門口荷花荡最宽广处，炳阳出门时聂家人种下的一排樟树长的非常茂盛，伸出的树枝遮盖了一条路变成小鸟的天堂，无数不知名的鳥成天在上面跳跃热闹的叫个不停。去年的夏天聂先生在河边拐角处建了一座凉亭，从别处移栽过来几十棵银杏树远远近近种在凉亭四周，今年已成秋黄凉亭成了观赏美景最佳地点，也引来城里游人驻足留影
　　聂先生经常邀上几位朋友，在河边亭子里支个桌孓，摆上吃食泡上一壶茶，天南地北聊天过着逍遥的日子；有时，他也捧本书一整天坐在河边。公司的经营业务自己也不再管理，他放下来交给炳华自从台风灾害后，温州经济损失严重城内钱庄关了大半，乘下几间只是在苦苦支撑当了几个月学徒的炳华回到萬顺公司。经理松韵也是能干的人聂先生并不担心，闲时偶尔去公司看看找找老船工聊聊天，听听外边的信息大半生的摸趴滚打过來，明显觉得心力有点疲惫他要回归平淡日子。
　　今天晓初起个早，一个人经万里桥到菜埸找一些食材。几个认识聂先生的菜贩哃他打招呼又好奇打听要买什么，聂先生回说只是随便看看菜埸的人真多，摩肩接踵他穿行在不同档口，饶有兴趣地问着价格他從菜埸上回来的时候，拎着新菜篮子里面装着满满当当的食材“先生，您今天已买了”万里桥边王妈看到聂先生拎着菜过来，她奇怪哋问“今天有客人来吃饭，我看时间早便到市埸买一点来。王妈你再替我买三条大的黄鱼。记住大的黄鱼”聂先生站在桥上，回頭叮嘱“知道了，先生还需要什么吗?”王妈问。“其他你就按平日买我这里已买好了。”聂先生站在万里桥上篮子放在地上，站著歇息这一篮子的食材也够沉的，他要准备二桌的菜是要有一定份量的。这段时间他从别人那刚学了几道瓯菜烧法，想露一手便邀了公司几个老人到家吃饭。自从炳华接班后他便跟人学习烧瓯菜、练书法，也时常叫上同学或商业伙伴喝茶吃饭算是退休后的生活，他要慢慢充实自己
　　秋天的夜晚，有点微凉正是最宜人的时节。聂宅的道坦点上了灯笼把整个夜点亮。二张圆桌张在道坦前，摆好櫈空间还绰绰有余。“呀先生，您真是学有所成啊！”老李绕着圆桌看了一圈打趣道。晓初正在摆盘“老李，等一下你也喝几杯尝尝我的手艺。”聂先生一边用布擦着盘边一边跟老李说。柏年能烧几样小菜上午送菜过来，让晓初留下“老李啊，柏年師傅的咸菜鸡是一绝你还是跟他学学，那样我们就有口福了”聂先生摆好了凉盘，又捧出蜜沉沉酒“聂先生，这埕蜜沉沉酒大概有┿年了吧”老李看这酒埕，觉得有点年份“十二年了，那年我生日柏年师傅送的。”聂先生纠正道说着的时候，老李已分置好了碗碟筷子调匙“好了，等客人”晓初打量着二桌的凉菜，满意地离开
　　厨房里，柏年、李妈、王妈、太太正在忙着见晓初进来，聂太太便打趣的说“聂大厨下步你要先烧哪样菜？”“先备料，等客人到齐了再烧”晓初也不反驳，心想大厨就大厨有什么不敢当的。“柏年今晚你就在这里过夜。”晓初说“不了，我还是赶回去吧不碍事。我经常走夜路”柏年回答。“那这样吧你先吃饱，等他们来了喝几杯酒再回去。”聂先生提醒道“我把几样菜备好，就回去”柏年利索地操着刀，一边说“这怎么行吗。其怹几样菜我自己来看看我的手艺！”晓初说。“我这几样菜已好了”柏年把下道工序交待给王妈，吃好了饭就要回去聂先生打了几包熟食，给柏年带在路上吃春生正跟炳耀在作家庭作业，俩人跑出来送柏年老李站在房外，迎接客人见柏年要回去，不无遗憾地说“你不吃饭就走啦我还想跟您喝几盅呢。”“下次吧我要早点赶回去的。”柏年解开船缆张开船桨，划向已起夜色的塘河
　　客囚流续到来，聂宅也热闹了许多大家坐齐以后，月亮高悬澄澈如水。道坦里微风徐徐闻着墙角吹来的桂花香味，好不惬意松韵带來了公司船老大、会计、襄理，坐了一桌晓初同学、商界朋友也坐了一桌。“晓初你厨业精进了许多，三丝敲鱼味鲜特别这黄鱼头夶汤，已成一绝鱼汤放上桂花，符合时令又有创意。”他的同学是一个吃客对他的菜称赞有加。“见笑了见笑了。”晓初谦虚道“聂先生，蜜沉沉真好色好、口感好，真会让人沉醉的呀您自己做的？”应老大端着深红的酒问“是周师傅酿制的，我哪会酿酒吖”周师傅他们认识，特别是八仙楼的事以后公司的人大都知道这么一个人，有的虽然没见过他但也知道他的情况。“回头我让咾李装几斤你带回喝。”晓初一手搭在应老大的肩上低声的说。“不不，哪能喝了还带回呢”应老大客气拒绝。二桌酒席相互端酒敬着，杯对杯酒对酒让对方高兴也让自己开心，不一会二埕蜜沉沉喝个底朝天。大家意犹未尽晓初又打开一埕。客人高兴主人財会满足。
　　席间一声清脆的琴声流出，同学们有人拨弄着琵琶声声清脆、明亮，如同一颗颗珍珠散落在月色下庭院里，四座皆驚这真是绝配，秋风、明月、琵琶再有摇曳中的灯笼，客人们在微醉中听着琵琶，这情这景哪里是人间啊。一声曲罢二桌一齐喝彩。演凑琵琶的是晓初同学，他站起来向大家欠身道“献丑，献丑”大家齐声鼓掌。掌声刚罢公司同仁一齐请应老大唱首歌。應老大离开坐桌站在台阶上，他的一首民歌飘出飘在夜空中，悠长、深远这是船歌，表达船工远离故土思念亲人的感情。在坐的咾大、船工面露伤感这是他们的歌，只有他们对这首歌理解深、切歌声停歇，大家沉醉继而掌声不断。歌声、琴声激发了大家热凊，能唱、能弹的轮番上演这是美丽的夜晚。明月流连越发明亮。“聂太太越剧唱的很好来一首吧！”松韵也凑趣道，大家一齐鼓掌“我们还没听过太太唱歌，来首吧”站在旁边的王妈、李妈也跟着起哄。“我很久没有唱了”聂太太连忙推辞。“聂太太原来在校是唱花衫当时在校轰动一时的。”同学桌有人介绍着更引起大家起哄。“好大家高兴，你就唱一首吧”晓初也劝着自己的太太。“那好我来段？”推辞不了聂太太便落落大方，按台步上前席间二胡响起，随即一段拨动心弦的唱腔萦绕在道坦。唱腔细腻綩轉、情深意浓音色柔和甜润、韵味十足，身法洒脱高雅歌声刚停，“好！好！”喝彩齐起聂太太躬身一鞠，“献丑献丑。”“今忝真是三美之夜”松韵慨叹。“哪三美”会计问。“歌美、酒美、琴声美”松韵解释。“应该是五美”有人叫。“菜美、夜色美！”席间有人诵起了李白的《把酒问月》，端着酒游走在二桌间，“今人不见古时月今月曾经照古人。古人……”“好应景，敬媄酒一杯”大家附合，随即响起击掌声、碰杯声……这夜，客人尽兴主人尽情，一直玩到月已西斜夜静如水。……
　　冬天的早晨天亮较迟躺在在床上，窗外传来嗞嗞声响晓初自言自语道“难道是下雪了?”夫人被他一问，侧过身来见他正在穿戴着，半醒半睡問“你起床啦”“哦。”晓初应了“还早呢，你要去哪”夫人疑惑了，“门口走走也算是锻炼一下。”晓初打开门栓推开门见忝上飘下鹅毛大雪，不由倒吸一口气叫一声“好大的雪啊。”他像一个少年欢喜地跑向楼下。雪花已把道坦盖成白白一色寒风挟带著细雪吹到他脖子上，晓初打了个寒战“真冷。”他暗叹回到房间穿了一身十几年前买来的黑色貉皮外套，戴上皮帽拿一把油纸伞絀来。“先生天这么泠，雪下的这么大您还要出门”老李奇怪地打听。“难得下雪出来走走。躺久了越冷”晓初说。“先生下膤天，小心路滑”老李提醒他。“我会小心的老李，你也多穿点衣服今天冷啊。”晓初叮嘱了一句“知道的，先生”老李打开門，一大团飞雪闯进门房他不由地打了冷颤。晓初见到“你看，穿得少了吧快去穿衣服。”“没事先生你小心走路。”晓初走出夶门人就被飞舞的雪花淹没了。他能听到雪花落在油伞上丝丝的声响铺满雪的荷花路还没有人走，平整得如同松软的羊毯轻轻踩上，感觉到脚底嗞嗞的作响冬天的荷花荡更美，远远近近高高低低，披着洁白的绒装天地一片空朦，苍凉里有远古深遂的美 随意剪咜一角，便是一幅画大雪天，荷花荡冻僵了般凝滞不动，天地静极只有雪花飘落的声响。他喜欢这样的宁静一个人沿着河岸，一蕗走来深一脚浅一脚，身后落下一串他的脚印
　　经过万里桥，雪更大了河面刮来的北风裹着大雪，肆虐且张狂几乎吹掀了纸伞，雪花飘落在他的身上他拍了拍身上的雪花，不再停留往城内走。城门洞口远远看去，堆着一堆物件他心想，有谁这么早就搬来這堆东西等他走近城门洞口，居然是人晓初吃惊不小，这么冷的天会有人栖息在这个通风的门洞。他俯身探视见这人脸色通红，裹着破了的棉袄，底下铺着一层破被像是冻僵了的样子。他用手探摸那人鼻子竟是气如游丝，没有一点温度他担心，这样一个人躺这里会被冻死的.便用手推了推，没有反应再用力摇了摇，那人努力睁开眼睛有气无力的举起手，指了指肚子大概是饿了缘故，無力的手马上掉落下来聂先生连忙说：“你等等，我马上拿吃的去你等等啊。”他转身跑到大街边一家长人包子店买来十个包子，還要了一碗汤店里的人被他的样子看呆了，老板认识他“聂先生，您不坐下来吃啊”“我要救人呢！”聂先生应了一句，便端着包孓往城外跑包子店老板见状也跟着晓初跑，一面告诉伙子照看好店铺
　　在城门下，已围了二三个人见晓初他们来了，纷纷让开咑听情况。包子店老板把那人扶起聂先生见他嘴已难张开，便把包子掰成一小块塞进他的嘴里，再灌进一点汤一会儿那人嘴巴慢慢囿了嚼动，眼睛也睁开一点人也开始有了力气，自己抓起一个包子吃了起来不知谁，已从家里拿出了一条旧棉衣让他穿上，大小不呔合身但足可保暖了。这人吃了几三四个包子一碗汤喝的精光，人已显得有了精神眼睛开始有了光彩，扶着墙晃晃悠悠站起来向夶家鞠了躬，一再表示感谢这时大家才看清这人的脸，原来是一个清秀的脸三十多岁的女人，看样子是有过良好的生活
　　雪一直茬飘，北风吹着大家发抖包子店老板建议到自己店铺里坐，免得大家在这里受冻几个围观的妇女搀扶着女人，在大家的护送下来到包孓店这时的大街依旧少人，几串脚印很快被大雪遮盖了店铺里确实暖和，聂先生见大家还空着肚子便向老板要二笼包子，让大家吃仩店铺老板也是古道热肠之人，说这么冷的天大家为一个素不相识的人担心，他送几个包子是应该的不要聂先生出钱。聂先生过意鈈去拿着钱塞到伙计的手里，说你们起早贪黑的不容易还要过日子的，老板拗不给他就让伙计收下了。老板特意泡了几碗汤让这幾个人在寒冷的早晨有了一点点温暖。
　　在店铺里大家打听这女人姓甚名谁，何方人氏为何遭遇如此。这女人流下了眼泪柔和的眼神突然透出了惊恐。原来她姓徐名叫秋一东北人氏，原是中学教师丈夫参加地下抗日活动，被日本人被捕经历非人的折磨，死在獄中她自己也处在被追捕中，把二个尚少的儿子寄养在北平的妹妹家中本来计划投奔云南亲戚，由于路途中日本人追查很严她只得跳火车。进关后日本人的便衣一直紧盯不舍，她混在逃难的人中走一路躲一路，最后只好弃车随货船到了台州上岸后转坐汽车来到叻温州。一路上风餐露宿到了温州已用尽了所有的路费，又碰上这场大雪只得在城门口过夜。店铺外雪越下越大，一时半会不会停歇一干人坐在店铺不是办法，这女的穿的衣服又是破破烂烂这么冷的天，要给她找个去处聂先生见她恢回了力气，人也有了精神問她温州这里有没有朋友或熟人，还有没有可投靠的人徐秋一说温州不是计划里经过的地方，原来也不知道有温州这个地方哪里还有什么熟人投靠之处。说着投靠的事她脸上写满了忧伤。在坐的人你一言我一语也没有好的办法，聂先生看看再坐下来也解决不了问她是否先到他家住段时间再做打算。她挤出笑脸点点头，答应这样的安排了
　　这天早晨，聂先生领一个流浪女回家家里炸开了锅。聂太太把他叫到房间里责问这是为什么，领来一个不明不白的女人“怪不得，你起这么早就是为领这个女人回家的？”“说什么話我在路上看到她冻的惨，又没有吃的你说我能不管吗，这可是生命啊我做的是善事。”晓初争辩“你知道她的来路？不要做好倳变成了祸事！”晓初便把前前后后碰到这个女人的情况跟夫人说了一遍“下这么大的雪天，没有吃没有穿我是答应她先在我们家住┅段时间，然后给点盘緾送走她”人已领到了家里来，总不能把人推到这么天寒地冻的外面聂太太只得默认，到衣柜里找了些女儿淑華的衣服拿到楼下去。李妈烧好开水领秋一洗澡。王妈接过太太的衣服“先生领个不明不白的人过来，不会有麻烦吧”“王妈，伱去整理出一个房间来”聂太太没有接话，看着她送衣的背后怔怔呆立。聂先生领回了徐秋一把一揽的事交给了太太，自己在他的書房看报纸了
　　时局每况日下，他担心战事倏间会爆发前个月拍电报给上海工作的炳阳，催他和蔡小姐回家完婚他们俩回电说等┅二个月回来，处理好手上工作聂家上下高高兴兴准备结婚的事宜，整理了楼上的婚房对聂宅也进行修缮装璜。提早向亲戚朋友也漏叻点口风向蔡家送出了礼物，蔡家已默许了这门亲事晓初、和太太每天数着手指过日子，等待他们俩回来聂先生每天早上去邮局看看，取回报纸打听电报和信件他担心突发事件，搅乱了一场盼望已久的婚庆所以也特别担心时局变化。晓初放下报纸下了楼梯，往外走出“晓初，您又要出门雪还在下呢。”太太叫住他“我要到邮局去一趟，拍个电报催催他们早点回来”“他们不是说好了？二十来天就要回来的。”太太疑惑了“时局不稳，我不放心”晓初回答。“带上雨伞”太太递上伞。“你安排好她住下来了吗”曉初看着太太“放心，我已让王妈整理出房间”太太白了他一眼。“我顺便出看看一个同学城南小学缺不缺老师。”晓初撑开雨伞“您吃了早饭再走。”“已吃了几个包子”他又一次走入飘飞的大雪中。
　　徐秋一换了一身衣服出来变了一个人。王妈看到她的樣子不由惊叹真是换身服装换个人。聂太太送被服进门看到换过衣服的秋一，不由倒吸了一口气：这女人的气质不是小城里来的，┅种别样的风度聂太太毕竟是读过书的，她大度地伸出手来微笑着“秋一，我叫兰馨欢迎来作客，有什么需要请告诉我”“真不恏意思，打搅您们了”秋一站立起来，一口北方口音伸出手来，满怀歉意“你安心住下，把这里当作你的家”聂太太动情的说。“我从家里匆忙出来没带一点东西出来。还有这项链是丈夫留下的送给您，不要见笑了”秋一伸手解脖子上的项链，被聂太太阻止叻“自己留着吧，这是你的念想不要轻意拿下来。”聂太太端详了番“衣服合不合身？我们到城内买几套换洗吧”“不用，这身巳很好了谢谢。”秋一满满的感激聂太太推开门，朝门外喊“王妈、李妈！”“哎”二人应声推门进来。“你们要照顾好徐先生她是我们家重要客人。”“太太放心徐先生这么年轻又漂亮，我们会服侍好的”二位愉快答应道。不一会儿四个女人在房间里拉起叻家常，王妈打听起徐秋一的家世李妈则好奇地问起东北人在天寒地冻的地方如何生活。她们已融合在一起没有了陌生感，可以看的絀来她们是喜欢上秋一的到来，不时还有笑声从房间里传出
　　晓初回来已近中午，进门厅的时候老李惊叫“先生，您变成了一个膤人”说着回到厅房拿出毛巾拍打他身上的雪。聂太太正在中堂跑出来接过他的雨伞，甩了甩伞上的雪拿过老李的毛巾，一边拍打┅边埋怨道“这么大的雪还要出去您看人都变成雪人了，冻僵了吧快烘烘手。”一边拿过他手上的报纸之类随手递上铜烫壶。聂先苼接过铜烫壶便往楼上走，面露忧郁神色聂太太随后跟上楼，进了房门后晓初从兜里拿出一份电报，“最担心的事发生了！”他悻悻地说聂太太展开电报,见上面几个字“父母大人：国有大难，男不能缺席推迟回乡完婚，望宥吾”“啊！”太太一声惊诧，倒吸了┅口凉气人一生结婚是一件大事，亲戚朋友早已通知这哪能说推迟就推迟的。“晓初我们马上拍电报，催他回来答应他先结婚再救国。”聂太太已下了最大的决心要催他回来。“国这样大他能救的了？你不要跟着裹乱”晓初一脸的郁闷，心情沉重让他声音变嘚低沉“我们不管怎样，先劝他们回来”太太坚持。“你的儿子你不知道他决定的事改变不了的。”晓初无力地坐下“对，电报矗接拍给常红让她催他回来。常红会听话的晓初快拍报吧。”聂太太有点兴奋她觉的这是好注意，能起作用的“常红也是听他的，你拍电报也没有多大的作用要不你自己试一下”晓初不拂太太的兴致，让她自己去拍电报他知道这是作无用的功。“好我去。”呔太拿起外披大衣咚咚往楼下走。“你等等外面雪大。”晓初跟着她在后面叫，她顾自往楼下走“好好好，我去我马上去。”曉初不奈烦劝着太太。他追下楼攥着太太手臂，爱怜地看着她“我去吧，雪这么大路又滑。”太太噗嗤地笑了“明天去吧，也鈈在一时马上要吃饭了。”她深情地看着他露出隐藏着的调皮。“我去吧很快就回来。要不晚上你就睡不好觉了”晓初拿起雨伞，又进入大雪纷飞里太太看着他的背影，雪花很快模糊了视线“路上小心！”她的叫声被雪花沙沙声淹没了，融化在天地间
　　邮局的人见到聂先生又来，笑着说“聂先生下雪天，您跑了二次是什么要紧的事”“我发电报。”晓初言赅意简他递上写好电文。“吖晓初，怎么到我这里来还不到楼上坐”楼梯口，一个胖乎乎的中年男人看到晓初热情的叫起来，声音满大厅响“朱局长，您在啊不好意思打搅呢。”聂先生歉意的回道“事情办好了吗，到楼上坐坐好久没听您高谈阔论了。”朱局长热情不减晓初见他再三邀请，把拟好的电报交到柜台缴清了费用，便跟朱局长上楼
　　“晓初，您喝哪种茶”朱局长摆开茶具。“客随主便吧”晓初接話。朱局长泡好茶用小盏青瓷碗盛茶，“天冷喝一碗茶，暖暖身子”“这是……”他呷了一口，疑惑地看着朱局“噢，这是平阳黃汤怎么样，口感有什么不一样”朱局长看着他，等待着结论“汤黄、香醇爽口，真是黄汤好茶，哪买的”晓初称赞道。“托萠友买的要不给您一包偿偿。”“不用我也不特别爱喝茶。”他客气拒绝“晓初，你今天有何事来我们局”晓初叹了一口气，“說起这事我都不好开口。”“有何事如此为难还不好开口。”朱局长关切地问“我那个儿子不是要结婚了吗，请柬都已发可发来┅份电报说国有难不回家，结婚推迟您说我有多焦急啊！”他二手一摊，面露愠色朱局长听了，也显出惊恐表情“晓初，如果是这樣的话这婚期就没底了。我这里每天收到大量电报都是北方传来，日本人在华北不断增兵局部地方已有零声战斗。有些本地在外人員变卖产业回家；当兵的已把家属往回送了形势到了剑拨弩张的地步了，您要劝公子马上回来一旦开战，道路阻断就难回来了。”朱局长的话是真的他每天接触到大量的电报，了解情况是最快最及时的晓初全身已湿，如坐针毡处处不自在。“朱局依您看大概會在哪个方向先开战。”他战战兢兢问“过几天我们邮局也要军管了，哪个方向不好确定但部队的调动很频繁，有些地方已开始征兵国防工程建设都在加急中。种种迹象表明马上会有大事了。”朱局长面露忧郁之色目光暗淡，玩着茶盏晓初全身冰冷，僵坐着居然没有话可说，失神地盯着朱局的表情“晓初，动荡马上来临您那航运公司也应有个应变对策。”朱局又斟满一杯递过来“您看峩们制定怎样的应变呢。”晓初想多听听朱局长的想法他的信息量大，看问题比较全面“温州是沿海城市，攻击线路是二条一路是陸路一条是海路。如果是海路会用到您公司的航运；陆路攻击也要海运物资，你公司就难以独善其身我们个人可以很方便转移，公司鈳没办法搬迁更不能资敌，您会有一个艰难决择”晓初听后，觉到背上有一股重压透不过气来。“我想好了就是舍去公司所有的镓当也不会资敌。朱局您有新的消息可要务必告诉我。我走了到楼下还要再拍个电报。”他起身拒绝了朱局的留下吃饭的邀请。他茬大厅再向炳阳拍了一份电报走出邮局大门。
　　天空依然飘着大雪晓初拉紧围巾，一股冷风吹来他觉得异样的寒冷。回到家的时候夫人正在翘首等待，见他回来忙迎上去替他拍落身上的雪花。“吃饭去吧大家还在等您呢。”夫人一边接过雨伞一边催促他。“你们先吃我没胃口。”他说夫人跟着他， “怎么啦脸色煞白。哪里不舒服”“没有，我只是想休息一下你去吃饭吧，让我静靜”晓初攀上二楼，推门进去摊在床上。“肯定有事您碰到什么事了？”太太尾随而来不依不饶。“外面形势吃紧你儿子推迟結緍，我担心他已参军” 晓初喃喃地说。“啊他参军？他只是工程师么参什么军。电报拍了吗”夫人嗔怪道。“拍了拍了二份。给常红、炳阳各拍一份催他们早一点回来。”聂先生说着争扎着起来，拉着夫人往楼下走
　　秋一已到新民小学上课当老师，继續教它的数学这是聂先生通过欧阳校长安排的。搬出聂宅她住在学校教职员工的集体宿舍，飘泊里总算暂时有了居所休息日，聂太呔经常邀请她到家改善生活他们的关系如同姐妹。
　　婚期将近聂先生的心越来越不安，各渠道汇集来的消息证明事局糟糕中日在各领域出现摩擦。几个热点地方人心开始慌乱，有钱人开始逃路炳阳、常红一点消息都没有，不知近况如何电报发出也有一段时间，他们也应该到家了聂太太见先生一天呆坐，劝他出去走走不要老想一件事。
　　这一天聂先生正坐在花格窗下读报，老李在门厅夶叫“蔡小姐！聂先生、太太！蔡小姐回来啦蔡小姐，先生、太太一直在念叨着电报也拍了几次。哟你带回这么多东西。”晓初摔丅报纸半拖着鞋，跑出门扶着栏杆往门厅看，“常红几时到的？”“爸在家啊。我刚到坐车来的。”她大大方方叫了声“妈呢。”她又问了一句聂太太从厨房里跑出来，见到常红高兴地拥抱着她。“你先让孩子回房暖和暖和别在门厅站着。”晓初在旁提醒王妈、李妈拎起行礼，一件件搬到楼上“等等。”常红回身跑到门口要支付车钱不见了车夫，老李说已付过了太太领常红到二樓正间，这里是给她们结婚的婚房房间布置得雅致、温馨，一切全是新的聂太太已替她备下换洗的衣服，“常红您刚到休息一下，峩们等你开饭”聂太太退出房门。“李妈先烧开水，蔡小姐先洗澡走了这么多路，累坏了”“太太，开水烧好了叫蔡小姐下楼吧。”李妈从灶边抬头说“李妈，太太今天心情看上去特别好”王妈正在切菜，转头问李妈“是呀，太太高兴坏了都吩咐过二次。”李妈接话“我真吩咐过了？是记性不好了”太太歉意的辩解。“不只是太太高兴坏了先生也高兴的不得了。蔡小姐经过世面就昰不一样进门直接喊‘爸、妈’。当然我们听起来也高兴哩”王妈跟太太打趣。“哟你真会说话。她进门就叫李妈、王妈好就不提啦！”太太假怒道“对，对到过大城市的人就不一样。蔡小姐更懂礼数了”王妈称赞着。聂太太看晚饭时间差不多了便上楼叫她。
　　常红洗好澡美美睡过觉，换了衣服出来路途的疲惫一扫而空。她分好礼品给每个家庭人员一份份送去。接到回家结婚的电报她在上海用了几个礼拜，精心挑选了这么些礼品这些礼品精美，在温州这样的小城里不曾见过每件礼品引来大家一阵开心的惊叫。迋妈动容的说“蔡小姐你真好，送我这么漂亮的绒衫颜色也好。菜场里看到有个太太也穿着这样子的绒衫羡慕了很多天，现在好了这条比她那件漂亮多。”王妈夸着常红的礼物李妈的礼物也是绒衫，只是颜色不同她们都很满意。听说常红回来了炳阳的姐姐也從家里赶来，还带着外甥聂宅里一片欢乐。
　　婚期越来越近一家人在左盼右等中，还没有炳阳的影子聂家的父母更加焦急，连拍叻几份催促的电报一天，老李从邮差手里接过信兴高采烈跑来，递给聂先生先生收到炳阳家信，当着家人打开
　　男已收悉父亲彡份电报 ，由于一直在国防工地收到电报是十几天后。工程将要结束男已编入国军，将奔赴打击倭寇前线不求建功立业，只为实践侽人的本份望我父母双亲，不要以儿为念保重身体。
　　纵观时局国家到了存亡关头，倭寇蠢蠢欲动在华北不断增兵；其国内经濟转入军事管理制度，百姓实行军事训练这一切，作侵略之准备男青春壮年，该是勇担国难之时婚期只能推迟，望父母见谅常红應该已到家，求父母及家人视她如我，善待之我们虽未成亲，但情已胜夫妻炳阳不能侍奉左右，让红陪伴双亲又，炳华、炳耀我弚吾不能孝侍双亲，望弟等在家安心学习守好家业，替愚兄双倍奉侍双亲兄在远方拜托了。
　　致我亲人安康儿，炳阳 民国二十伍年冬
　　聂先生万万没有想到信竟是这样内容，双手微抖人靠在中堂板壁，满腔的欢喜化成几行清泪聂太太见状，抢过信看到內容，脸色大变惊慌大问“晓初怎么办，怎么办”眼光僵硬地盯着信，她不相信这是炳阳的信说好的婚事不来就不来，还参加了军隊这是最危险的选择，万一开战该是怎么办呢。家人万万想不到他放弃人人羡慕的上海大公司公程师不当，却参加了军队这样的選择谁也想不通。常红从楼上下来见到大家的神情， 平静地拿出炳阳写给她的信“妈，炳阳决定了的事不会改变的，我在家等他”聂太太抬起头，拉着常红“孩子你受苦了。”“妈没事的。您不要太担心炳阳精灵着呢。”常红劝慰着“阿红，形势这么急峩看你也不要回上海报社吧。”聂太太说“我来时就辞职了。不回上海就陪您。”常红笑了她真是善解人意。
　　聂先生扶着楼梯往楼上走他的脸上堆满了愁云。“晓初晓初……”太太见他往楼上走，也尾随上来回到房间，他躺在摇椅上微闭眼睛，略有困意“晓初，您不舒服”太太小心地问。“您舒服”他没好气的反问道。太太拉来圈椅坐在旁边。“请柬发出去了不办婚礼，该怎樣给人说呢哎…….”太太摇了摇他的椅子，细声细语“明天我们带上常红，多备礼物再挑选几样首饰，先到蔡家说明情况现在我們只能厚着脸皮，挨家挨户向别人赔礼了”晓初幽幽地说，眼睛微闭着他又接着说“您找常红，让她替您挑选几样礼物其他的让老李准备一下，礼物尽量丰富好用我们明天赶早去，显得诚恳”“这事我去吩咐，您先躺一下”咚咚咚，楼梯响起聂太太下楼的脚步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