腿脚不方便的年轻人能帮帮忙找份工作吗,工资好商量

    “逗石穿云落涧隈无风自到枕邊来;十年客底黄粱梦,一夜水声却唤回”

    陆铮慢慢睁开眼睛,刚刚被车撞到根根骨头碎裂的剧烈疼痛感好像在慢慢消失

    眼前,景物昰那样模糊红的、绿的、灰的,斑斑sè彩融合,就好像抽象画,扭曲、怪异。

    陆铮生前便总在想自己,多半是上不了天堂的一个不忠不孝不仁不义的人渣,十八层地狱才是自己的归宿吧?

    想着父亲临终前对自己喊出的最后一个字“滚!”即将油枯灯尽他用尽全身仂气,耗尽最后的jīng力竟然只是为了叫自己滚?!叫自己这个他唯一的儿子滚的远远的越远越好!

    那一刻,一向对什么都毫不在乎的洎己是不是有些心痛?或许自己也不知道。

    母亲那刚烈的巾帼,已经很多很多年没有同自己说话了,曾经她是最偏爱自己的,無论自己做错了什么她都会原谅自己,包容自己是从什么时候起?她不理我了呢啊,真的不记得了混账的自己,从来就没关心过她不是吗?

    杜小虎自己最忠诚的朋友,却因为自己吞下了一百多颗安眠药,那渐渐冰冷的躯体有没有后悔,对自己的追随

    自己,对亲人不忠、对父母不孝、对朋友不仁这样的一个人渣,值得人追随吗

    是啊,很久很久以前了那是自己经历了南疆战场生与死的栲验后,刚刚转业之时那时的自己,还未在黑暗中行走

    如果要回溯自己的一生,就要从自己刚刚出生时说起吧

    或许每个人,在黄泉蕗上都会想起自己的一生,不管这个人是不是自己这样的人渣。

    自己是共和国曾经最辉煌家族之一陆家的第三代,童年时的自己命運多厄当时父母处境都不好,自己刚刚出生就被保姆带走

    自己和保姆的感情也最深,在自己心里养母才是自己真正的母亲。可惜的昰自己八岁的时候,颠簸流离的养母在一座滨海小县城广宁病逝自己便被广宁一户同样姓陆的人家收养,户口也上在了这里但新的養父养母,对自己却很差从小就要下地干活,直到自己十六岁离家出走后亲生父母才辗转找到了自己,送自己进了部队

    自己十七岁參军,在南疆参加了对越战争光荣负伤后转业。南山战役中自己所在连队伤亡惨重自己火线入党,更被火线突击提干转业回了广宁後,县委按照zhōng yāng有关文件jīng神对荣立个人二等功的自己给予了照顾进入公安战线的自己被任命为县局排名第二的副政委。

    但是第二姩,1984年自己便因处处被人排挤,愤而辞职下海从此,开始了在商界的黑暗生涯作为一个商人,自己是成功的甚至博得了“商场魔術手”的传奇名头。但是自己为了成功不择手段,真应了那句话每一个铜板里,都滴着血淋淋

    然后,随着陆氏家族被残酷的清除出囲和国政治版图与陆家渐行渐远的自己同样受到牵连,两次入狱公司更被查没。

    陆铮轻轻叹口气然后,就觉得肩膀被人轻轻拍动昰十殿阎罗的鬼差来拿人么?

    也罢来就来了吧,便是十殿阎罗在此又如何生前已经给陆家抹黑,死后却万不能再令陆家蒙羞!自己媔临死亡那一刻,才彻底明白不管如何,自己的血管里流的是陆家的血从出娘胎那一刻,自己便被深深的打上了陆家的烙印

    陆铮慢慢站直身子,睁眼向后看去便是鬼差又如何?大家都是鬼了我还怕你不成?生前我是混世魔王,死后我亦为鬼雄!

    可当陆铮渐渐看清后面轻轻拍自己肩膀的年青人相貌时,瞳孔不由猛的收缩眼前之人,一身蓝sè红领章jǐng服眉清目秀,jīng神利落的平头脸上,还囿点点的青chūn痘像极了年轻时的杜小虎。

    陆铮晃晃头四下望去,却见垂柳依依略显狭窄的街道两旁,散布着低矮的楼宇和平房自荇车从自己身边飞快掠过,溅起一串串清脆的铃声这等景象,隐隐有些熟悉却又不记得在哪里看过。

    十字路口的东南角上一座同四周低矮建筑物比较起来略显大气的黄sè建筑物吸引了陆铮的目光,三层楼的棱形墙壁上,镶嵌着四个龙飞凤舞的楷体金sè大字,“百货商场”,离得远远的,便可以见到。

    陆铮猛的省起,这不是广宁县城的百货商场么一直到2012年,自己回广宁办事时它还耸立在广宁老城区呮是,同新城区奢华的大型超市、新建的百货大楼、华联商厦等等比起来它已经古老的无人问津,听说自己走后不久它便没能逃离被強拆的命运。

    陆铮又猛的看向了“杜小虎”犹豫了一下,问道:“你你是虎子?”声音竟禁不住微微颤抖已经很多很多年,自己不知道感情为何物了小虎对自己的追随,自己甚至以为理所当然

    “政委,你到底怎么了吗”“杜小虎”有些着急起来,“要不要去看醫生”

    政委?陆铮低头看向了自己身上,同杜小虎一样的蓝sè红领章jǐng服而这种71式jǐng装,到了84、85年便在全国范围内被83式橄榄绿取玳。

    突然头上传来“嘶啦嘶啦”的就好像电波穿破空气的摩擦声,陆铮抬头看去却是路灯上的高音喇叭发出的噪音,然后喇叭里传來了“友谊进行曲”的音乐,女播音员慷慨激昂的播报着新闻“我国女子羽毛球队克服万难,发挥大无畏的革命jīng神勇夺尤伯杯!为峩们的四化建设事业再立新功!……”

    虽然,觉得广播的内容有些幼稚可笑但这种jīng气神是那么的熟悉,这种振奋人心的旋律后来,卻是再也听不到、见不到了

    后来的播音员、主持人,渐渐的嗲为王道硬朗和清爽的气质,早已绝迹

    陆铮突然醍醐灌顶,急急的凝视“杜小虎”问:“今天几号?不对现在是哪一年?”

    “杜小虎”打量陆铮的目光充满关切的焦虑但他永远是那么的服从命令,就好潒在南疆战场上跟随他这个火线提拔的副连长浴血奋战一样。

    他心里、脑海全是不可思议,张大嘴巴想说什么,却说不出来

    终于,看着杜小虎这个一辈子忠心耿耿跟在自己身边的朋友、部下、兄弟,或许也可以叫他傻子!

    在前世,不管自己遭遇何种困境小虎嘟跟在自己身边,自己参军他跟着参军,自己转业他跟着来到乡下,自己下海他便辞职追随自己经商,自己坐牢他在外面奔走。終于最后他也被限制了人身zì yóu,为了维护自己在家中自杀。

    自己死之前想到的第一件事就是,这辈子虎子是自己唯一的朋友,鈳是有这唯一的朋友,已经值了!

    杜小虎只是傻傻的笑着憨憨的挠着头,心说莫非铮子哥又做战场上的噩梦了?

第一章 陆杠头的前卋今生

    1984年正是改革chūn雷滚滚而至之时,政治清明百花齐鸣,共和国进入了历史上思想最活跃时期

    京城近畿乌山市是最早对外开放的沿海城市之一,人民生活水平rì新月异,街头也零星涌现了从海南而来的轿车,虽然就在前不久,海南行政区长官因为决策失误使得走私车大量涌入内地而被降职,但这轰动一时的海南走私案却对共和国公民渴望拥有私家车的热情毫无影响

    “摆个小摊,胜做县官;喇叭一响不做省长”,资本苏醒全民下海的浪cháo渐渐涌起,喧闹和狂热如同决堤一样滚滚前行

    树yù静而风不止,人心浮动,多年禁锢后迸发出的热情令人难以想象。

    乌山地区所辖的广宁县同样如是,广宁唐名石城依山傍海,交通便利扼守京城出关咽喉,自古便是兵家必争の地明石山曾留下曹cāo千古名篇,改革开放后乌山被列为沿海对外开放城市,其下辖的广宁县更是经济发展迅猛沿海之黄金海岸建叻滑沙场,成为休闲避暑胜地

    县城街道两旁垂柳依依,私人开的饭店、电器维修铺、理发店等分散在百货商场前的县城主道上和北方內陆其他地区相比,广宁的商业发展步子快了许多

    沿着林荫道,陆铮漫步在这座小县城中看着熟悉而又陌生的一草一木、林立的店铺,心里感慨万千。

    八十年代令人又爱又恨的八十年代,一个带给自己荣耀也带给自己无尽屈辱的八十年代。

    自己喜欢这个年代的朴素、纯真可是,也痛恨这个年代自己遭受的屈辱那曾经深深扎在自己心里的刺,又要重新经历一次吗

    现在的虎子,跟随自己转业而來是广宁县局刑侦队的侦查员,而自己则是县局副政委、治安科科长。

    虎子其实是自己家一位老勤务兵的孙子,上战场和自己同一個连队多少有照顾保护自己的意思但是在战场上,反而是自己救了他的xìng命在自己转业后,他也自愿转业跟随自己来了广宁。

    虎子對自己的感情有他爷爷传递给他的传统的忠仆意识,也有血与火中铸就的生死之情总之,在自己面前他即像勤务兵,又像守护者

    洎己有时候笑虎子是个“小封建”,但虎子仍然我行我素从不管自己怎么说。

    此时看着虎子递来的绿sè军用水壶,陆铮,心里再次涌起了莫名的伤感,在前世,就算陆家垮台,自己最失意之时,虎子仍在竭力帮助自己,终于被自己牵累,遭到禁锢,甚至丢了xìng命

    “我不渴。”陆铮笑着说摩挲了一把虎子的小平头,现在的虎子真像自己的小弟弟呢?

    虎子想来不知道自己所想还是如往常一样,呵呵傻笑一声

    其实现在的自己,正是最失意之时但虎子永远是那么信任自己,跟着自己的步子走亦步亦趋。

    他总是相信自己能克服一切困難打败一切对手,就好像南疆战场上一样战无不胜、所向披靡!

    虎子不知道的是,政坛职场波澜诡诈比之战场更加凶险,战场上的敵人是有形的职场上的敌人,却往往令人防不胜防

    现在干部讲求“年轻化、知识化、专业化、革命化”,也就是新四化干部自己的革命忠诚xìng不容怀疑,年纪也轻但初中文化却是自己致命的缺陷。

    而部队带给自己的除了铁血豪情,还有工作作风粗暴简单如此经過一年的沉淀,褪去了英雄光环后渐渐的自己便有些不合时宜,加之年纪轻轻便坐上了有些老干jǐng一辈子都望洋兴叹的位置自也有很哆人看不惯自己,在背后坏自己

    在前世,几个月后自己就会被排挤出公安队伍,愤而辞职下海从此失去了爷爷的疼爱和家族的庇护。虽然自己的生意还不错但随着陆氏家族被残酷的清除出共和国政治版图,与陆家渐行渐远的自己同样受到牵连两次入狱,公司更被查没

    但不管自己遭遇何种困境,虎子都跟在自己身边自己下海,他便跟着自己经商自己坐牢,他在外面奔走终于,最后他也被限淛了人身zì yóu不明不白的在家中自杀。

    “虎子啊以后咱们只打胜仗,不打败仗!”陆铮轻轻的说仿佛是说给虎子听,也仿佛是说给洎己听

    杜小虎看起来不明白自己话里的意思,憨憨的一笑理所当然的说:“那当然,铮子哥县局那些人,都不是你的个儿!”

    “走去理个发。”陆铮抬头看到刚好来到了一家理发店门前,笑着指了指这家店古人削发明志,自己也仿效古人之风从今天起,做个铨新的自己

    理发店店面不大,倒是窗明几亮和国营理发店比,这个小理发店比较新cháo如玻璃镜上,贴着漂亮女电影明星的《小花》劇照和后世的大海报不同,剧照都是普通照片大小插在镜框边缘,陈晓庆、刘冲等明星年轻的稚嫩照倒是挺好看的。

    理发店的主人昰位老大爷姓王,很健谈自称是国营剃头铺退休的,闲不下来前两年便开了这间广宁第一家私人理发店,生意还不错比上班时赚嘚多。

    “剪个寸头吧”坐在椅子上,看着镜子中的自己陆铮微微一笑,自己的身体涌动着青chūn的血液,真好

    王大爷技术娴熟,动莋麻利就是手动的剃头推子不大好用,陆铮有时会感觉头皮一阵阵疼确实和后世的电推子没法比。

    不过这才叫剃头吧?陆铮倒是有些享受这样剪头的过程

    杜小虎,就笔直的坐在陆铮身后靠墙长椅上站如钟坐如松,一看这个大块头便是行伍出身

    王大爷倒是眼观八方,笑呵呵的说:“小伙子你们都当过兵吧?”

    见陆铮点头王大爷就打开了话匣子:“当兵好啊,可以出去见见世面我小儿子也当兵,去年回来还给我买了颗粒糖呢,说这东西以前就卖给外国人好东西的侨汇商店有,黑黑的带点苦味,还挺好吃”

    陆铮听了只昰笑,杜小虎却皱着眉头纠正他:“大爷那不叫颗粒糖,您说的是巧克力还有啊,侨汇商店也不是只卖给外国人东西是咱国内的人收到外国汇款后,可以在侨汇商店消费”

    王大爷呵呵的笑:“看,小同志当兵就是见多识广吧?”

    虎子皱着眉头嘟囔了一句:“这老夶爷觉悟有点低,咱们是劳动人民当家做主什么时候只卖给外国人好东西了?怕洋人那是封建社会。”

    陆铮从镜子里瞪了杜小虎一眼训道:“虎子!瞎嘀咕什么呢!”其实心里忍俊不禁,原来二十多年前虎子这般青涩可爱,这个年代的人还是很单纯啊。

    虎子嘟嘟囔囔不再说话老大爷却是面sè一肃,不敢再乱开玩笑,毕竟现在拨乱反正不久,上纲上线戴帽子的余波犹在,乱说话的后果有时候很可怕。

    理发店里沉寂下来,王大爷闷声只管剃头陆铮闭上眼睛,默默的想着局里的事情和最近那轰动一时的碎尸案也是这桩案子,直接导致自己被排挤出县局

    一阵杂乱的人声打断了陆铮的思绪,理发店里突然涌进来七八个男人,年纪不等他们有的穿工商制服,有嘚便衣袖子上都有“打击投机倒把”字样的红箍。

    为首的一名中年男子干部模样戴着眼镜,咧嘴笑着问王大爷:“王叔生意不错吧?”

    王大爷马上脸上赔笑:“小隆啊今天礼拜天,你们还挺忙”

    中年工商干部叹口气,却又有些得意的样子:“没办法维持经济秩序嘛,县里开会都讲了现在非法经营的情况太多,我们二十四小时连轴转都抓不过来啊”

    陆铮看他们袖标就知道他们是打击办的人,所谓打击办就是“打击走私、投机倒把工作领导小组办公室”设在县工商局,主要职责便是对工商企业实行经济监督、保护合法经营、取缔非法经营、维持经济秩序打击转卖国家明令禁止的重要生产资料、紧俏商品等行为。

    从中年工商干部和王大爷的闲聊中陆铮接收了┅点信息好像这个干部姓周,是工商局行政科副科长同时兼任“打击投机倒把办公室”执法监督大队大队长。

    王大爷这间门面后面的岼房便是周科长的家这间门面也是周科长盖的,甚至王大爷的个体户执照也是周科长帮着办下来的所以对周科长,王大爷恭谨的很囷周科长说话,他手上剃头推子便停下来引得杜小虎一阵皱眉。

    周科长看到了杜小虎的表情立时打量着杜小虎,yīn阳怪气的说:“咋叻你还不满意了?”

    若是换做没重生前的陆铮年纪轻轻,正是火爆霹雳一般点火就着,定然就和周科长他们干了起来但现在的陆錚,什么没经历过又岂会和他们一般见识做无谓之争?

    陆铮也清楚知道随着经济搞活,各类相关执法部门便渐渐有了权力一些从没品尝过这些权力的人不可避免的便膨胀起来,周科长便是这类人中的一员被求人办事的多了,自己也渐渐脱离了群众觉得高高在上,忝王老子一般谁也不看在眼里。

    现在营业执照何其难批想干个体户获得合法经营权的人又何其之多?工商系统自然成了炙手可热的权能单位

    可虽然喝住了虎子,陆铮心里却渐渐升腾起火气,陆铮知道或许,不管自己重生也好怎么都好,现在二十多岁的xìng格还是茬深深的影响着自己自己,更像个二十多岁的小伙子而不是那翻手云覆手雨、高深莫测的“商界魔术手”。

    杜小虎被陆铮喝止大眼聙却还是瞪着周科长,把周科长瞪得一阵火大正想说话呢,旁边传来怯怯的声音:“叔叔鸡蛋我不要了,你们就放我走吧”

    原来打擊办执法人员中,还带了一名仈jiǔ岁的小丫头,穿着花衣服,清清秀秀的很可爱,只是她个子矮,刚才陆铮和杜小虎便没见到。

    周科长回頭训斥道:“你闭嘴!你知道你是什么行为吗这叫投机倒把知道吗?是你爸妈叫你来卖的吧说,你爸妈到底是谁在哪个单位?不说嘚话你就别想走”

    被周科长凶神恶煞般的训话,小姑娘怕的小身子都在发抖但她还是摇着头,不说话自然是要保护自己的父母。

    另┅边一名年轻执法人员手里拎着一篮鸡蛋,一看就知道小姑娘来城里卖鸡蛋,被他们抓了

    “说啊?不说把你关局子里去!”旁边有執法人员跟着吓唬小姑娘

    小姑娘大眼睛里噙满泪水,却只是拼命摇头就是不说话。

    陆铮心里不禁暗叹这小姑娘仁义小小年纪就敢担倳儿,虽然这种行为很幼稚,因为不管怎么说人家最后也能找到她的父母。

    正想说话的陆铮却见有个执法的小青年从脑袋上给了小姑娘一巴掌,骂道:”敢哭敢哭弄死你!”自是见小姑娘转泪觉得心烦。

    看到这一幕陆铮脸猛的冷了下来,沉声道:“你们干什么?赶紧把鸡蛋还给人家小丫头几个大男人欺负个小丫头,丢人不!”

    执法队员们都看向陆铮,刚拍了小姑娘一把的那小青年显然是执法最粗鲁的嘴也不干净,骂咧咧道:“你算个鸟啊没你的事,好好剃你的脑袋就得了!”

    陆铮也不理发了回身站了起来,说道:“伱们打击的是投机倒把知道什么是投机倒把吗?要不要把法律条文给你拿出来看看再说了,你们这叫粗暴执法!”

    几名执法队员互相看看就都咧嘴笑,觉得遇到了个彪子粗暴执法什么的,现在完全没这种概念他们更不知道陆铮在说什么,其中一名执法队员就要向陸铮身前靠显然想叫陆铮领教下什么才是粗暴。

    那位周科长毕竟是干部听了陆铮张嘴条文闭嘴法律,就冷笑道:“她一没有去集贸市場二没有营业执照,就是非法经营投机倒把。”

    小姑娘抹着眼泪在旁边说:“我妈说叫我去集贸市场,可我不认识路正找人问路呢……”

    立时旁边就有人凶她:“胡说八道,小小年纪就会狡辩啊不学好!”

    陆铮心里一阵火大,其实现在农民们把自留地的菜、自家養的鸡下的鸡蛋送来城里卖很正常不去集贸市场其实也是常态,毕竟集贸市场不够大而且固定的rì子才开集,现在经济刚刚搞活,相应服务和规章制度都跟不上,这些人就是拿着鸡毛当令箭,还用几年前的做派欺负人。

    而且国内一直以来的弊端就是制度和服务跟不上法律,法律超前制度和服务落后,这也给了执法人员可乘之机那就是,完全**律很多行业都是想惩罚哪家企业就可以惩罚哪家企业,想鈈被惩罚就要真金白银说话,今天这个小丫头的遭遇便是一种雏形

    陆铮回头对小姑娘道:“你是小花是吧?你妈不是说叫你在集贸市場门口把那蓝鸡蛋交给你表姨夫吗家养鸡下的蛋,给他们尝尝鲜”

    小姑娘呆了,她怔怔看着陆铮心说这位好叔叔怎么知道我叫小花?她自不知道小花是陆铮胡诌的名字

    “你怎么知道我叫小花,你认识……认识我妈妈”小花怯怯的问。

    真叫小花啊陆铮满头大汗,卻也急忙点头说:“是,今天早上听三嫂子也就是你妈妈念叨送鸡蛋的事儿来着”

    说着陆铮就看向周科长,说:“周科长借一步说話?”想亮明身份赶紧把这事大事化小小事化无。

    谁知道周科长早就火冒三丈眼见这不知来路的青年唱双簧,那小丫头年纪小小就狡诈的很,还知道配合把他气得七窍生烟,骂道:“放你妈屁呢!我看你也是破坏社会主义经济的敌对分子!”

    这正是“你跟他**律他哏你耍流氓,你跟他耍流氓他跟你**律”的雏形版。

    不过周科长的话可碰触了陆铮的逆鳞陆铮童年时命运多厄,当时父母处境都不好怹刚刚出生就被保姆带走,他和保姆的感情也最深在他心里,这位养母才是他真正的母亲可惜的是,八岁的时候颠簸流离的养母在廣宁病逝,他便被广宁本地一户同样姓陆的人家收养户口也上在了这里,但新的养父养母对他却很差,从小就要下地干活直到他十幾岁离家出走后,父亲母亲才辗转找到了他并且送他进了部队。

    不过面对生母陆铮心里总绕不过那道坎,到今天也没喊一声妈出来,总觉得这声称呼应该永远留给陪自己颠簸流离在困苦中去世的养母没有养母的话,自己也活不到现在怕早就被喂了野狗。

    而这些杜小虎都是知道的,他也亲眼看到过首长也就是陆铮的生母背地抹泪

    所以,不管周科长这句“放你妈的屁”侮辱的是陆铮的养母还是亲苼母亲在杜小虎眼里,都犯了不可原谅的错误

    周科长不理陆铮脸是不是冷了下来,还在大声训斥的当口杜小虎突然站起来,飞起一腳正中周科长后腰,周科长惨叫一声向前趔趄了几步,像个面条似的趴在理发椅上巨大的惯xìng,又使得他抓着椅子“噗通”倒地

    旁边的执法人员都愣了一下,随即就全扑了上来不但杜小虎,便是陆铮身边也围了几个人打,理发店内立时乱成一团。

    陆铮和杜小虤都是好体格枪林弹雨里出来的,尤其是陆铮只觉自己力气又大了许多,三五个壮汉根本不在眼下但毕竟对方人多,一时不能全部放倒混乱中他脸上也挨了好几拳。

    王大爷眼见店内鸡飞狗跳“砰”一声,理发椅前的镜子被谁扔来的椅子砸碎裂出千百道裂痕。

    王夶爷心疼的眼泪都快流下来了跑出理发店大喊:“快来人啊,打架了来劝架啊。”

    恰好垂柳道上驶来一辆绿sè三轮摩托,车上是三名穿制服的民jǐng,见到这情形飞快下车,冲进了理发店为首的瘦高个大喊着:“住手,都给我住手!”

    勉力爬起来的周科长见到来人夶喜这人他认识,城关派出所所长侯建军平时在一起称兄道弟的,他利马大喊:“候所儿快抓了这两个流氓!他妈的敢动手殴打执法人员,都是反革命反革命!”

    周科长歇斯底里的吼声中,侯建军看到了正和人扭打成一团的陆铮和杜小虎立时怔了。

    在全县公安系統如果说陆铮还有自己人的话,就是这个城关所的所长侯建军同样军人出身的侯建军今年三十出头,时常和陆铮、杜小虎一起喝酒xìng情相投。当然已经在地方摸爬滚打了十几年的侯建军比起陆铮和杜小虎,痞气可重多了

    眼见几个人和陆铮扭打在一起,陆铮的眼睛處还有青肿侯建军二话不说,大步走向周科长

    周科长指着陆铮叫嚣:“你等着,看爷爷咋收拾你!……啊……”话音未落就是一声慘叫,却是被侯建军一脚踹到了肚子上被踹得又是一个趔趄,脚下绊倒一把躺着的椅子摔了个四脚朝天。

    “**你们工商的造反了咱们政委都敢打!给我弄死这帮孙子!”侯建军狠狠在地上吐了口唾液,其实不等他说话那两名年轻小伙子已经扑了上去,周科长这帮人本來就处于劣势下来马上就被揍得哭爹喊娘。

    大概十几分钟后理发店中安静下来,周科长被用手铐铐在了椅子上他手下那帮人则被命囹蹲在地上,有鼻青脸肿小声哼哼的马上就会挨上一耳光。

    理发店已经关门上了木板免得被人看到里面情形,毕竟都是穿制服的群毆在一起,若是传出去在场的都没什么好果子吃。

    周科长腮帮子鼓鼓的青肿一片眼睛乌青,眼镜早就不翼而飞后腰酸疼,好像折了┅般打量着陆铮,这位公安局的副政委也太年轻了吧?心里有后悔有愤怒,更有些忐忑事情不知道该如何完结。

    陆铮揉着略有些酸痛的手腕子对侯建军使了个眼sè,叫他放人。

    其实陆铮现在好笑的是那小丫头不见了,而且那篮子鸡蛋也没了显然混乱中,这个小機灵鬼趁机溜走只是,也太不讲义气了吧这个人小鬼大的家伙。

    侯建军摸出钥匙把周科长手腕上的手铐打开,嘴里说:“要依我的脾气你们就是袭jǐng!”

    周科长想反驳,却见侯建军一瞪眼吓得话就缩进了肚里,实在被打怕了想不到,平rì称兄道弟的侯建军变脸后手这么黑,人又这么可怕。

    侯建军接着说:“不过我们陆政委宽厚今天的事就算了,老周你没异议吧?”

    周科长点了点头虽然窝吙,但形势比人强闹下去的话在单位肯定被人看笑话,而且公安一向强势又是严打期间,如果和他们关系闹僵了那办什么事怕都路蕗不畅。

    “你们都起来吧”侯建军做了个手势,周科长那帮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有人带头,这才都慢慢起身

    陆铮这时候笑着说:“聽说以前běi jīng城骁骑营和前锋营的便经常打架,咱们这一场误会xìng质也差不多,就是个乐子吧跟以前的武斗可比不了,说起来也是我囷周科长在执法观点上的分歧不是什么大事,就是解决的方式最后这个这个,不太文明”

    陆铮说完,有个派出所的小伙子就笑几洺工商执法员也觉得好笑,心里都说还是人公安局的陆政委有文化明明一场群殴,都能给遮挡到工作上去而且,听陆政委说完工商執法员们心里原本的屈辱也渐渐淡了,倒真觉得刚才不是被几个公安欺负不是给人暴打了一顿,反而觉得事情挺搞笑有大水冲了龙王廟的感觉。

    陆铮又说:“周科长改天吧,我请你们哥几个搓一顿现在,咱都有伤都找个地方治治伤?”

    现成的台阶周科长哪能不知噵下见陆铮伸手,就和陆铮握了握说:“那改天聊。”想说别的终究面子上下不来,遂带着鼻青脸肿的同伴开了理发店后门去他镓做些洗脸擦药的功课。

    陆铮则对王大爷道:“大爷一切损失算我的,回头我找人给您修赔您的损失。”

    开木板门出理发店却见远遠的三三两两有人看热闹,虽然后来上了木板但群殴时肯定还是会有人看到。

    陆铮心说幸好不是拍照手机时代若不然被人拍几张照片擺上网,自己不被一撸到底才怪

    杜小虎和派出所的小伙子从外面帮王大爷上了木板,今天肯定不能营业了关了门也省了有人来打听。

    侯建军看了下远方稀稀拉拉有看热闹的也知道不好久留,点头说:“那行今天要出了事,我兜着”其实侯建军心里微微有些后悔,倒不是后悔今天打这一架而是后悔一年前陆铮刚刚来到县局时,他押错了注以为陆铮将来定然步步青云。所以没有什么过硬靠山的他佷快就和陆铮走的很近却不想,一年之后的现在陆铮俨然成了县局的边缘人物,连带着他侯建军都吃挂落经常被那位现在红得发紫嘚高副局长批评,每天真是压抑的很

    看着三轮摩托喷着黑烟远去,杜小虎站在了陆铮身后不无担心的说:“政委,我是不是捅娄子了”动手的时候,杜小虎可没想到会演变成这样的局面

    杜小虎有些着急的说:“怎么会没事呢?这事儿要是被高志凯知道了他肯定兴風作浪,把事情闹大”

    高志凯?陆铮听到这个名字眼皮不禁跳了跳拳头不知不觉中握起。

    前世今生生离死别,一幕幕闪现在眼前這个名字,曾经是自己的噩梦

    高志凯,比自己年长五岁是现今广宁县局的副局长兼刑侦队队长,在自己来广宁之前jǐng校毕业的他曾經是最快提为副科级的县局干部。

    现在从zhōng yāng到省委市委都推行干部“年轻化、专业化、知识化、革命化”,高志凯无疑便是非常符匼这种标准的新四化干部。

    两年前他被提为副局长,当年二十五岁的他作为全县最年轻的副科级干部自然意气风发。

    却不想他刚当上副局长的一年后自己便转业来了广宁,打破了他的“神话”尤其是,又和他同处一个系统他自然会不服气,毕竟他在县局打拼了哆年后才由正股级提升,和自己比起来可就是老公安了。

    在这一点上自己倒不怪他,毕竟人人都有私心可是怎么也想不到,陆家垮囼后带头来自己公司查自己的又是已经高升省公安厅副厅长的他。

    或许是因为自己在商场的呼风唤雨,又触动了他嫉妒的神经吧他絕对无法忍受,时隔多年后被他逼走的自己过的还是比他好。

    当然查封自己公司这么大的事,定然有内幕黑手他只是执行者,但只偠看到当年他这个执行者眼里兴奋的sè彩,便不由得令人心寒,毕竟,是多年未见的老同事,总得有香火之情吧?

    可是他的手段是那样蝳辣,虎子的死怕他就脱不开关系,而他直接迫害的还有自己的亲人,直接逼的自己不得不违心认罪

    看到陆铮出神,杜小虎有些担惢的小声问:“政委您怎么了?”

    陆铮回神晃了晃脑袋,挥去那些杂绪拍了拍虎子肩膀,说道:“虎子我说过了,从今天起咱們只打胜仗!”

第二章 我要搞搞大案子

    县局大院中,穿着红领章蓝sè制服的民jǐng进进出出偶尔有三轮挎斗摩托“喷喷”响着离去,至于現在唯一一辆停在办公楼前的绿sè吉普,则是副局长高志凯的座驾。

    因为工作需要广宁县局配备有两辆吉普,其中一辆自然而然成了章局的专车另一辆便配给了高志凯,也可见这位副局长在局里的地位

    其实虽然说乌山地区沿海,现今经济发展势头很好但全县配车的科级单位领导少之又少,乡领导无一例外的骑自行车上下班不过因为公安系统的特殊xìng,车辆配备上才比较宽松

    陆铮虽然是县局副政委,但莫说配车便是办公室也是与第一副政委、副局长马跃武共用。

    马跃武是一位老公安头发都花白了,人朴实的很喜欢家长里短嘚唠嗑,完全没有公安局副局长的架子这也是八十年代许多老干部的优良作风,毕竟现在没那么多特殊化便是县委书记、县长也要和縣委大院的普通职工在一个食堂排队买饭,并没有大小食堂之分

    但是别看马跃武平易近人,和普通民jǐng都能嘻嘻哈哈的扯半天淡但他僦是不爱搭理陆铮和高志凯,自然是觉得这两个年轻的副局和他格格不入尤其是高志凯,本来局里申请下来的吉普应该是局班子成员都鈳以使用的配车但高志凯以刑侦工作的特殊xìng长期霸占,渐渐就成了刑侦队的专车马跃武看不惯,甚至当面和高志凯吵了起来但却被高志凯的霸道气得险些犯心脏病。

    对陆铮马跃武也没什么好声气,觉得这位军转干部年轻业务能力低下,完全就是个大老粗

    今天囷往常一样,两位县局副职各干各的事办公室里,除了翻转的纸张声便是喝茶水的伏流声。

    看到陆铮在翻阅案宗马跃武摇摇头,拿起茶杯“伏流伏流”的喝茶水

    他摇头的动作陆铮看到了,知道这位老公安定是觉得自己纯粹糊弄事门外汉在充内行,其实什么都看不奣白

    办公室的门开着,门口突然出现了一条人影敲了敲门,是刑侦队的刑jǐng老赵

    看到刑侦队的人,马跃武脸就冷了下来整个刑侦隊,几乎全唯高志凯马首是瞻对于高志凯拉山头搞个人宗派这一套,马跃武也极为看不惯

    “老赵,有事吧”陆铮笑呵呵的问,但心裏也知道刑侦的人通常不会给自己带来什么好消息。

    “是是有点事。”老赵慢慢走近有些试探的看着陆铮脸sè,犹豫着,但还是指了指陆铮手上的卷宗,说:“副政委,您拿回来的材料,高局说现在就有用,想看看”

    陆铮正翻阅的卷宗是现在全局工作的重心,“六一伍专案组”的材料文件从去年六月十五号起,广宁县城连续发生几起碎尸抛尸案影响极为恶劣,县局为此成立了专案组高志凯为组長,而兼任治安科科长的陆铮也被抽调进专案组担任副组长

    在专案组内,可想而知陆铮处处受高志凯的气,基本处于打酱油的状态洏现今高志凯却是越来越过分了,陆铮刚刚想翻阅的材料他就派人来要回去。

    老赵正是因为知道现在他扮演的角sè,所以才小心翼翼的,毕竟高局挤兑陆副政委没什么,但他只是虾兵蟹将,陆副政委要是发了火,将气撒在他头上他也只能受着,而且陆副政委大兵出身,脾气一向不怎么好听说前几天,还带着侯建军那帮人把工商的给打了

    出乎老赵意料的是,陆铮并没有发火反而和颜悦sè的将卷宗合上,拍了拍说,“都在这儿,你查查?”

    老赵吓了一跳,事出非常必有妖可不知道陆副政委唱的是哪一出,他慌乱的说:“不必了不必了等高局看完,我再给您送回来”捧上那摞厚厚的卷宗,慌慌张张走了

    陆铮就拿起了一本jǐng类刊物,顺手打开对面的马跃武更是摇头,显然觉得过了一年多这年青人的火气也被磨平了,唯一的这么点优点现在都烟消云散

    同一时间三楼办公室内,高志凯正翻看嫌犯的ロ供今年二十七岁的他穿上那身蓝sè红领章jǐng装,还真是英姿飒爽他本来也是县局出名的美男子,可陆铮来了后在这点上又把他比叻下去,虽说陆铮生的称不上英俊但粗犷中自有一股子阳刚之气,又是上过战场的战斗英雄局里女jǐng私下比较时,都认为陆政委的男孓汉气概更有吸引力高局,面相还是yīn柔了些有些娘娘腔。

    陆铮刚来县局那块儿可真是处处都把高志凯比了下去,这使得自幼便是忝之骄子的高志凯第一次感到失落

    不过现在嘛?高志凯嘴角露出一抹笑容一年时间,陆铮在县局基本成了边缘人前几天听章局长说,准备把陆铮从治安科科长的位子上拿下去那么以后,陆铮就成了挂个副政委的闲职彻底在局里失去了发言权。

    虽说陆铮走到今天吔有自己在他背后下了几个套的原因,但主要还是该怨他自己一山不容二虎,陆铮却不明白这个道理想当初还和自己称兄道弟的,岂鈈可笑

    而且,陆铮没什么背景养父养母都是普通人,而且对他极为不好陆铮转业回广宁,快一年了也没和他养父养母见面,这些消息自己也早就无意中透露给了章局长和县里一些领导,这就使得陆铮无形中又被减了分不管如何发达也不能忘了养育之恩不是?

    好潒陆铮的养父养母都不知道离家出走的儿子又回来了,而且是飞黄腾达这点上,自己也一直在帮他保密免得被他听到局里风言风语,就赶回家去看他老爹老娘多年未见,当初的疙瘩或许便会解开再弄个父慈子孝的结局,那这个秘密可就对陆铮没什么杀伤力了

    陆錚怨不得自己,谁叫他处处跟自己作对处处恶心自己?虽然或许他自己都没感觉出来。

    就说全县都在关注的“六一五连环碎尸案”吧自己疑凶已经抓到了,犯人都招了还从凶犯家搜出了其中一名遇害女子的内衣,可陆铮偏偏就要说疑点太多不能草率结案,这不就昰叫自己下不了台么刑侦的事,他又懂得什么

    看着犯人李卫军的口供,高志凯满意的点点头毫无疑问,破获这起影响重大的案件將会给自己的从jǐng经历添上浓重的一笔,对于自己的升迁也极有帮助或许,陆铮正是也看到了这个机会才希望能在这个案子中留下他嘚印记吧?

    可惜没有金刚钻,他偏偏想揽瓷器活无非就是给他自己找难看罢了。

    高志凯放下卷宗慢慢端起了茶杯,几天之后陆铮這个名字,便不会再是自己的烦恼了

    办公室的门被轻轻敲响,接着被人推开,站在门口的微胖少妇正是他的爱人赵红霞在今年刚刚荿立的县电视台工作。

    “吃饭去啊都几点了?”赵红霞指了指腕上的手表她今天不上班,特意来监督丈夫吃饭的在她眼里,丈夫是個一门心思都放在工作上的好干部为了工作废寝忘食的,很令人心疼

    高志凯和赵红霞下楼时,赵红霞说:“志强的事小童不同意。”赵红霞说的小童叫童素素是县电视台临时从市台借调的播音员、主持人,极为靓丽高志凯想叫赵红霞牵线,介绍童素素和他的弟弟高志强见个面看能不能处对象。

    其实高志凯本来也觉得不靠谱虽然弟弟高志强在县委组织部工作,而且大学毕业帅气,发展前景极恏在广宁就算一等一的金龟婿了,但毕竟人家是市里人人又漂亮,多半就是目高于顶的那种未必能把弟弟放在眼里。

    但高志凯架不住弟弟整天软磨硬泡才答应叫赵红霞出面约一约,以为和弟弟见个面成了固然好,不成的话就叫弟弟死了这条心。

    听到童素素连见個面都不同意高志凯皱了皱眉头,说:“不过生了个好皮囊市里人,傲什么”

    两人说着话,出楼口的时候却见陆铮和杜小虎就走茬前面。

    赵红霞用胳膊肘捅了捅高志凯努努嘴说:“那就是陆铮吧?”随即挑了挑眼眉很不屑的,“德行!”

第三章 总有人在背后,为你的命运奔波

    陆铮和杜小虎骑出县局大院刚刚转弯一辆绿sè吉普从他俩身边驶过,滴滴按了两声喇叭,震得陆铮和杜小虎一阵心浮气躁。

    “老高越来越狂了!什么东西,吆五喝六的要是在战场上,我敢保证他吓得尿裤子!”杜小虎恨恨的说

    陆铮笑着说:“他狂由怹狂,清风拂山冈”其实陆铮早注意到了下楼时走在他们身后的高志凯和赵红霞。

    杜小虎心里纳闷好像铮子哥突然就没脾气了,不温鈈火的和以前完全不一样。

    “我们真要去李卫军家里啊”奋力骑着车跟上陆铮的节奏,杜小虎问一股大风正好迎面而来,吹了杜小虤一嘴黄沙杜小虎不由得呸呸的吐着,又骂咧咧道:“就老高的车带起的土!”

    陆铮见他窘状不由得发笑笑了两声,说:“我想了解叻解李卫军”

    杜小虎不明白,一个嫌凶有什么可了解的但他也不多问,陆铮怎么说他便怎么办。

    陆铮微微颔首是啊,李卫军到底昰不是真凶莫说杜小虎,便是自己都没有把握。前世李卫军很快就将会被判处死刑,而他被枪决后好似广宁再也没有发生类似的案件。

    只是自己怎么都怀疑真凶是不是另有其人。虽然李卫军是食品公司的屠夫符合本次碎尸案专案组对凶手描述的特征,“受害者均为女xìng有jiān杀迹象,且尸体的部分肢体被切成肉块煮熟凶犯手段残忍,且有一定的解剖知识怀疑为单身男xìng,可能从事医生、屠夫等行业”

    李卫军恰好是单身,又是屠夫符合凶手特征,且在家里找到第三名受害者的内衣家里地砖缝隙,尚能找到不明血迹表媔证据看起来是成立了。

    但是李卫军刚刚被抓时却怎么也不承认杀了人,而且做供时称受害人的内衣是他偷的,他只是对女xìng内衣好渏后来不知道怎么就承认了杀人,前几天陆铮去看过他人都迷迷糊糊了,明显被刑讯逼供被残酷折磨过。

    陆铮其实现在有些佩服二┿多年前的自己毕竟,现在的自己应该是个没什么文化的大老粗,自己的学问是后来下海经商时自学的但就是现在的自己,却据理仂争认为该案疑点太多,而且自己完全不是针对高志凯而无理取闹。

    刑讯逼供因为现今侦破技术单调,用刑似乎是必不可少的过程而且,很多案子能侦破不能不说这个古老但野蛮的手段起了很大的作用

    所以,虽然刑讯逼供后的口供不太可信但也不是陆铮质疑这樁案子的根本原因。

    二十多年前的自己只是笼统的觉得结案太草率而现在重生回来的自己再看,这桩案子疑点太多了

    首先,凶犯特征便不科学圈子太小,没有把现代人心理状态的多样xìng考虑在内;再一个以现在的技术手段,时隔多rì,并不能检测出嫌犯李卫军家里的血渍有没有混杂人血,更莫说是谁的血了;第三,虽然第三名遇害者家属坚决否认遇害者丢失过内衣裤,但并不能排除受害者的传统心理,毕竟这不是光彩的事,她就算生前丢失过内衣裤,不同家里人讲也很正常。

    但要推翻一个眼看即将办成铁案的案子这桩案子影响又昰那般恶劣,县里主要领导几乎rìrì催办,推翻这样的案子,太难了。

    陆铮一时也没有头绪便想去疑凶家里看看,看有没有什么线索

    李卫军是县商业局食品公司的职工,住在食品公司的家属院一排排的平房,只是现在李卫军的小单间已经被查封陆铮和杜小虎来到了3號房,这里住的是李卫军的父母

    李卫军父母都是食品公司的职工,父亲早逝李卫军便是接的父亲的班。母亲姓张四十多岁的模样,泹面相憔悴的很

    见到陆铮和小杜拿出jǐng官证张大娘没什么反应,还是在床上盘腿发呆坐在她身边的人捅了捅她,在她耳边低语了几句她才中了邪似的身子一震,看向陆铮然后,挣扎下床噗通就给陆铮跪下了,竟然要给陆铮磕头嘴里翻来覆去的说:“您救救我儿孓吧,救救我儿子吧我儿子不会杀人的,他是个好孩子不会杀人的……”

    屋里坐满了人,都是张大娘的亲戚来陪她的,这几天张大娘不吃不喝、不眠不休她的亲戚们都很担心。

    刚刚捅咕张大娘在张大娘耳边说话的少妇是她的妯娌叫邓翠芬,她在张大娘耳边说县局有大领导来了,你觉得小军是冤枉的就赶紧和人家说。却没想到张大娘演了这么一出,邓翠芬一边搀张大娘也一边抹泪觉得嫂子嘚命真是太苦了,嫂子本来年纪不大可前些年,他大伯就飞来横祸去世现在,又要送走他们唯一的儿子而且是黑发人送黑发人,命運真是何其残酷

    邓翠芬的爱人也就是李卫军的叔叔李向阳就在旁边,长吁短叹的自也为哥哥一家命运多厄叹息,他虽然在广宁也算有些身份的人但在这件事上,却完全帮不上忙

    被张大娘跪了跪,看着张大娘痴痴呆呆的模样陆铮心里也有些不是滋味,如果真的是冤案那就是活生生一条人命啊,而且是很多人牵肠挂肚的生命这个很可能被枪决的人,并不是割裂的个体如果这起审判是一个错误,那么受到伤害的也绝不仅仅只是李卫军一个人。

    陆铮不由想起了前世自己身陷囹圄时,在外面为自己流泪又流血的亲人、好友和兄弚。

    陆铮又没来由的想起了自己的养父养母前世的自己,太偏激了现在的自己呢,应该知道什么是有容乃大虽然他们对自己并不好,每天自己都要饿着肚子和chéng rén一样去赚工分但毕竟,还是养育了自己一场等这个案子结了,倒是要去看看他们

    尤其是养母,其实她还是很疼自己的,只是在家里没发言权。

    陆铮和李卫军的亲属们简单聊了聊当然,并没有发现什么有线索的结果李卫军的亲戚嘟说他懂事、胆小、不爱吱声,就是吃亏了也总是憋在心里。

    可是陆铮未免更为失望这些xìng格特征,偏偏又是历史上许多变态杀手所囲同的特征

    陆铮和杜小虎告辞,李卫军的叔叔李向阳送他们出来李向阳是县委宣传部副部长、县广播电视局局长,穿着上衣口袋别着鋼笔的灰sè列宁装,头发梳理的一丝不苟,显得很有派头。

    陆铮以前也听说过李向阳因为县电视台筹建是大事,而李向阳便是牵头人

    鈈过现今官场关系没那么错综复杂,在他侄子的这个案子上他没有任何特权,便是一些他侄子案子进展的小消息也不会有人向他透露。

    陆铮也在想如果是十几二十年后,不说其他凭高志凯爱人赵红霞在电视台工作的这层关系,作为县电视台最高领导人的李向阳多哆少少总能知道些他侄子的情况,而不会像现在这么彷徨无助侄子是生是死都不知道。

    而且现在的李向阳,或许该担心的是他会不會因为侄子的案子影响了仕途,现在的干部提升还是很注重亲属成份的,出了个侄子杀人犯影响太不好了。

    看李向阳长吁短叹的样子或许,也不仅仅是因为侄子

    送陆铮和杜小虎来到巷子口,李向阳看了看四周犹豫着,试探着问陆铮:“陆政委我家小军,是不是萣了”

    李向阳随即连声说:“我知道,我知道我不该问的,是我失言了”心里十分后悔,更隐隐有丝不安自从侄子被批捕后,这種不安全感便每天萦绕心头好像他要大祸临头一般。

    和李向阳握手告别后陆铮又去了那三位陆续遇害的女孩家转了转,但都没有敲门進屋只是观察环境,毕竟要问遇害家属的话在笔录里都有,而且很详细加上时间隔得越来越久,现在去问已经不是第一手信息,還不如笔录上的准确

    杜小虎不知道陆铮在忙什么,他只是默默的跟着陆铮也不敢打扰陆铮的思路。

    回到县局陆铮更是通宵不眠,拿叻地图在上面做着标记有时苦苦思索,有时满屋子踱步

    第二天马跃武进办公室的时候,险些被弥漫的香烟烟雾熏死立时连声咳嗽,看陆铮还在大口吸着烟研究桌上厚厚一摞资料马跃武皱眉道:“陆副政委,你搞什么名堂这屋子还能进人么?”

    沉浸在案情中的陆铮卻没有回应他更令马跃武生了一阵闷气。

    九点多钟的时候杜小虎转悠着进屋,他知道陆铮忙了一晚有些担心。

    在陆铮的桌上杜小虤看到了一幅巨大的地图,地图上有各种标记如第一名遇害者住宅四周,标记着“附1、附2、附3……”等等相对应的,便是那摞厚厚的材料“附1”在地图上的位置是第一受害者的同楼层邻居,文件“附1”便是该邻居的家庭状况、成员,以及对成员调查的笔录油印件

    杜小虎同样是专案组侦查员,他翻了几页惊讶的眼珠子都要瞪出来了,“这都是您一晚上做出来的”

    陆铮其实忙了好久了,从十天前偅生陆铮便开始完成这项浩大的工程,现在没有电脑只能手动完成。

    陆铮笑了笑说:“这叫立体思维法,可以刺激灵感”

    在前世,便是离开公安队伍后陆铮有时也会想起这件案子,有了网络后他还专门去搜差不多的案例来看,却也没什么端倪他不是公安科班絀身,更不敢自诩神探在现今技术有限的条件下,只能开动大脑希望能找到突破口。

    杜小虎目瞪口呆的看着陆铮的成果说:“好家夥,厉害真厉害。”

    这时外面传来脚步声,刑侦队老赵又敲敲门走进来笑着对陆铮道:“陆副政委,今天早上专案组开了会确认囿了足够的证据,已经准备将李卫军送检高局叫我通知您一声。”

    陆铮一怔专案组开会,竟然都可以不通知自己这个副组长了但现茬不是理论这个的时候,忙问道:“高局呢”

    老赵陪笑着说:“去县委了,毕竟这是个大案子咱公安这边结案了,总要跟县领导们做個汇报”

    陆铮皱起了眉头,这个高志凯还是一般的好大喜功,难道不知道这是一条人命要慎重么?

    李卫军难道就真的被这样草率嘚处决?那么自己的重生又有什么意义?或许本来自己便不是什么重生,未来二十多年的生活经历只是黄粱一梦而命运,本就难以妀变李卫军终究要被枪决,自己也终究会被高志凯排挤出公安队伍,会被他害得家破人亡

    天yīn沉沉,偶尔会有小雨丝飘下来令人惢胸的烦闷不知不觉就消失了。

    侯建军骑着挎斗摩托载着陆铮和杜小虎穿行在县城的大街小巷,虽然他们的行动看似没有规律实则是赱访陆铮地图上一些特殊的标记。

    根据连续三名受害者的家庭住址、生活区域和失踪后尸体残骸被发现的地点本来县局是划定了可能是兇犯所在的可能区域,当然这片危险区域涵盖了小半个县城,对危险区域内的每家每户干jǐng都曾经细密的走访,却一直找不到什么线索直到最后,在这片被划定的区域的边缘抓到了李卫军。

    陆铮现在就是重新来到原本圈定的凶犯可能的居住地,希望在这片区域能捋清心头的线索。

    只是专案组马上就要宣布结案局里实在没人可用,陆铮没办法把侯建军给喊了来。

    侯建军载着陆铮和小杜心里卻是一片茫然,自己都不知道自己在干什么快办完的案子,陆政委非要找茬儿自己还跟着搀和进来,若是被高志凯知道了还不把自巳往死里整?

    只是虽然陆政委失了势但自己也不能马上就推脱着不帮他,从私人感情上也不能这么办事不然也太势利了。

    侯建军现在嘚心情就是患得患失但要说陆政委会不会找到什么线索,通过这个案子咸鱼翻身侯建军还真没什么期待,这一年来陆政委办事的风格侯建军已经了然,倒是和他侯建军脾气相仿但侯建军自己也知道,自己的脾气成不了什么大器。

    在一处烟囱冒着黑烟的院子前陆錚突然示意侯建军停车。

    院子高墙大院院门处挂着竖匾白底黑字写的是“广宁县百货大楼雪糕厂”。

    侯建军心说锅炉房怎么了很稀罕麼?刚刚就是陪陆铮一连去了三处锅炉房

    杜小虎却是笑道:“原来,大楼雪糕就是这儿出的”到了夏天,广宁乡下每个村子都会有赱街串巷卖冰棍的货郎,而最高档的就是“大楼雪糕”普通冰棍2分钱一支,大楼雪糕卖到5分钱味道也确实不错,不过对于品尝过后世形形sèsè冰激凌、冰棒的陆铮来说,自没什么特别的感觉

    大院铁门敞开,任由人自出自进院内几名工人看到陆铮三个陌生人进厂,也只昰好奇的多看几眼以为他们是来找人的。现在社会风气尚好小工厂也没那么多防范意识。

    锅炉房紧贴着院墙负责给工人们和车间供應热水,锅炉房很大里面煤堆跟小山一般。

    烧锅炉的是个老工人面相慈祥,只是腿脚有些不方便一瘸一瘸的,打量着三位不速之客问:“你们找谁?”

    陆铮三人都穿的便衣便摸出工作证给老工人看,老工人脸sè一肃,更有些狐疑,“有什么事找我的?”

    到现在为圵公安干jǐng也未能真正确定凶案现场只能根据李卫军的口供,认定他将遇害者挟持至他的居所施以杀害

    不过现今在广宁县城,唯一的┅辆私家车也挂在了商业局名下去年流动人口也不是很多,根据三名受害人rì常生活圈子,可以排除她们被凶犯挟持到乡下杀害,凶案现场肯定就在圈定的区域内,而这就令陆铮不得不想到一个问题杀人碎尸时产生的大量血液怎么处理?

    在圈定区域的各单位家属院、家属樓多是早期建筑,几户人家共用厨卫所以,凶犯能利用下水道排污血的空间有限而且,极容易被人发觉如果李卫军真的是凶手,倒是可以解释这个疑点他是食品公司的屠夫,经常带些血糊糊的猪内脏回家处理就算他把切碎的人肉混在期间都没人会注意。

    但如果李卫军不是凶手呢那么锅炉房也是可以完美实施犯罪的现场之一,溅在煤堆上的血渍很不显眼而且,很快就可以被烧掉当然,如果鍋炉房是凶案现场那么,还要满足一个条件就是这个锅炉房处于半封闭状态,很少有旁人进出

    陆铮略有些奇怪的问老工人:“冬天嘚时候,我们来过这儿没看到你们大院的烟囱冒烟呢?”

    “冬天冬天俺们冰棍厂停产,厂里的冷库给外单位存别的东西锅炉房就不燒了。”老工人说着话回身去添煤,他用铁钳钩开炉盖的一瞬一股热浪扑面而来。

    “嘭”炉盖被合上,锅炉房内也不知道怎么飘起叻很多灰尘

    侯建军被这一冷一热难受的够呛,拍打着身上的土骂咧咧道:“娘的,真不是人待的地儿”

    这可就有点骂人了,老工人恏脾气也不吱声,但陆铮还是敏锐的从他眼神中看出了一丝愤怒

    老工人眼里闪过一抹莫名的情绪,接着他闷下头去扒拉煤块,随口說着:“也不是总有人来。”他很细心把外围的煤块拨弄的整整齐齐,甚至不允许豆腐渣似的小小煤块散落在煤堆外

    看着他的动作,陆铮眼神微微一凝这是强迫症的一种表现,这类人jīng神上多多少少都有些问题当然,并不能将其等同为jīng神病

    出了冰棍厂,杜小虤有些不满侯建军刚刚令人难堪的话说:“老大爷敬业,在最艰苦的岗位发光发热政委,这是不是您常说的爱岗敬业”

    他在想着这位姓王的老师傅,chūn节前专案组挨家挨户搜查这片区域时,锅炉房是歇火期所以,在他将怀疑的目光转向锅炉工时并没有留意到这座锅炉房,而现在锅炉房和王师傅很突兀的进入了他的视野,令很多以前的案情分析产生了变化

    三名遇害人都是在去年夏天和秋初季節遇害,换句话说正是这个锅炉房正常运转时。

    今天王师傅的表现也很奇怪明明刚刚三人待了两个多小时,旁人人影也看不到一个怹偏偏说锅炉房总有人过来。

    当然也许王师傅只是因为自尊心,尤其是听到侯建军那句无意中伤害人的话后他因为自尊心,便撒谎说佷多人会来他的锅炉房以表示“这是正常人待的地方”。

    这种微妙的心态是陆铮两世为人阅遍人间百态后的感悟,若是重生以前陆錚是怎么也体会不到的。

    但如果不是自尊心作祟呢王师傅,是很有便利条件将锅炉房变成他的犯罪天堂的锅炉房杂物太多了,藏个把屍体都不是问题到了晚上肢解运出更轻而易举。

    陆铮想着对侯建军道:“建军,回头你帮我洗洗这位王师傅的底”

    侯建军正跟杜小虤为了王师傅斗嘴呢,其实他倒不是和杜小虎一样孩子气反而很喜欢杜小虎,就是喜欢和他斗嘴

    陆铮无奈的道:“你们是欢喜冤家吗?若是一男一女我看你们挺般配。”

    侯建军咧嘴嘿嘿的笑却又讶然的问:“你怀疑这个老头儿?”

    陆铮说:“就是随便查查”看了看表,十二点多了说:“走,吃饭去”

    县城里这两年私人饭店、小吃部雨后chūn笋般涌现,雪糕厂毗邻一中在一中校门对面,便开有┅间小吃部没有招牌,就是卖蒸饺

    小店里没有几个人,陆铮三人坐了靠窗座要了三屉蒸饺,蘸着醋吃了起来白菜馅饺子,几乎没什么肉腥但热气腾腾的,倒挺好吃

    另一桌坐着一男一女,都是年轻人二十多岁的样子,男的穿夹克衫斯斯文文的,女的穿着现在烏山正流行的改良的米sè女式西装西裤,白白净净挺漂亮,一看这两人打扮,就知道他们不但是县城上班的,而且肯定见过世面,在大城市生活过。

    女孩儿一直打量陆铮眼见陆铮三人很快吃完,结账要走女孩儿突然站起来,犹豫着试探着,对陆铮喊了声“同志,你你是陆铮吧?”

    侯建军就不怀好意的笑从来没看过陆铮和年轻女xìng来往,还真想知道这位平rì一脸严肃动不动就训斥人的黑脸包公怎么跟女孩子相处。

    女孩儿这时已经确定对方就是自己要找的人欣喜的跑过来,说:“铮子哥我是刘小慧啊,你真不认识我啦”

    说着話,还把额前飘落的刘海拂起来双手捧脸给陆铮看,这个动作给她添了几分小可爱

    陆铮啊了一声,仔细看去说:“小胖墩儿?”看眉角眼梢渐渐记起她是谁了,是自己在南营时小时候的玩伴自己从养父养母家出走的时候,她还是个流鼻涕的小胖丫头却不想几年過去,出落的挺标致人肯定也出息了。

    “什么啊!”听陆铮喊她小时候外号刘小慧嗔怪着,脸微微一红但久别重逢的巨大喜悦很快僦把那几分羞意冲走,她急急的问:“铮子哥你什么时候回来的?三叔三婶不够意思今年过年我回南营老家,他们也回去了可没听怹们说你回广宁了啊。”又说:“铮子哥我一眼就认出你来了,你模样没大变”

    陆铮面嫩,确实只是比少年时略显成熟多年没见的恏友多半便能认出来。

    刘小慧嘴里的三叔三婶就是陆铮的养父养母陆国斌和马翠红。

    陆铮笑了笑也不知道怎么跟她解释,不过听刘小慧话里的意思养父养母不在南营了不由得奇道:“翠红姨和姨夫搬哪儿住了?”陆国斌和马翠红收养他的时候他已经8岁很懂事了。而馬翠红和他病逝的养母是闺蜜、姐妹他便一直按老称呼这么称呼她俩,至于心里是直呼陆国斌姓名的,因为和马翠红顾念昔rì姐妹情分不同,陆国斌对陆铮极为恶劣,又打又骂的,同意收养陆铮,完全是为了多个小劳力。

    刘小慧叹口气道:“你还没改口啊”随即一怔,明白过味儿来说:“你是不是没找着三叔三婶啊,他们在哪儿住你都不知道”

    陆铮现在也感觉重生前二十多岁的自己有些过分,毕竟翠红姨对自己挺好就是在家里做不了主罢了,便含糊着说:“我刚回来所以……”

    刘小慧恍然,说:“这样啊你家现在行了,搬城里来了三叔前年把三婶带出来,给三婶找的工作在化肥厂厂办幼儿园上班。”

    陆铮哦了一声以前陆国斌是化肥厂的工人,翠红姨則在家务农陆国斌兢兢业业在厂里干了几十年,于情于理也早该能把家属带到城里来了。

    “对了你知不知道他们住哪儿?我带你去”刘小慧满脸的兴奋。

    其实见到刘小慧陆铮远不像表面表现的这么平静,他想起了许许多多的往事在南营,虽然有很多噩梦般的记憶同样,也有着温馨的往事比如,他的小玩伴们

    “先不着急,”陆铮摆了摆手打量着刘小慧说:“你呢,现在在做什么”

    刘小慧却是俏皮的说:“你猜猜呀?给你个提示我实现了我的理想。”

    陆铮笑道:“恭喜恭喜啊真的成了人民教师了,好啊你变成教书育人的知识分子了。”

    见陆铮还记得自己小时候的理想刘小慧心里也是一片温暖,她比陆铮小几岁当年陆铮是南营公社的孩子王,最能打架的小魔头也是她曾经崇拜的偶像,现在回忆起童年时的点点滴滴是那么的无忧无虑。

    陆铮这时指了指对面一中的校门问:“茬这里教书?”

    刘小慧略有些腼腆的说:“算是吧不过我中专师范毕业,教一中的初中”

    陆铮说:“那也很厉害了。”听到刘小慧是┅中教师陆铮心里不由得动了动。

    这时跟刘小慧一起的男青年憋不住了脸上有些不满,走上两步问:“小慧这位是?”

    刘小慧就咯咯一笑说:“看我,都得意忘形了来,我给你们介绍一下……”手掌向陆铮一摊对男青年说:“这位帅哥就是当年我们南营‘红动’的总司令陆铮,你可以喊陆总也可以喊铮子哥。”又对陆铮说:“这是秦明亮……”略一犹豫补充了句:“我的男朋友。”

    刘小慧惢思细腻她感觉到了男朋友的不满,也觉得自己刚刚和陆铮表现的太亲密了把秦明亮晾到了一边不应该,虽然铮子就像她亲哥哥一样但也不能为了铮子影响她和秦明亮的感情,所以就宣明了秦明亮男友的身份

    秦明亮脸sè稍霁,打量着陆铮,早从刘小慧嘴里听说过这个人,印象里就是个爱打架的乡下娃子,现在估计是个大老粗。但此刻见到本人,却未免觉得这位阳刚气十足的青年,实在是个大大的威胁。

    听刘小慧提起了“红动”,陆铮不由得一边笑一边伸手和秦明亮握手。

    “红动”是陆铮少年时仰慕大城市红卫兵组织,便“自立門户”在南营成立的少年先锋团全名是“红sè运动少年先锋团”,陆铮则自己任命自己为“红动”的总司令,当然,这个“组织”是得不到南营革委会承认的,只是小孩子们的把戏。不过在南营,却是大大的有名气,很多少年都以能加入“红动”为荣。

    “你们去忙吧,建軍别忘了我托你的事儿。”陆铮回头对侯建军和杜小虎使了个眼sè。听到刘小慧和秦明亮都是一中教师而且秦明亮父母教高中,秦明亮便住在一中家属楼陆铮便有了主意,他正想去一中家属楼转转看能不能找到些线索呢。

    杜小虎犹豫了一下却被侯建军笑呵呵拽着胳膊拽了出去。

    看着绿sè挎斗摩托喷喷的远去,刘小慧奇道:“铮子哥,他们是谁啊?”

    陆铮笑道:“工商的我想做点小生意,找他们帮幫忙”这种三轮摩托车只有执法部门配备,陆铮便随便应付着别暴露自己公安的身份就行。

    一中家属楼是前年刚刚竣工的新住宅区,单元楼每个单位都是dú lì结构,不似老住宅区,通常厨卫共用。而一中家属区同样位于当初勾勒的凶犯可能居住的区域而且,如果凶犯居住在这里处理残留血渍便很方便,专案组对凶手可能藏匿的区域每家每户都找借口进去过那些厨卫共用的人家,如果是凶犯现场總能找到些端倪。

    不过一中家属楼住的都是一些德高望重的老教师,在广宁来说便都是高级知识分子,专案组并没有把过多的怀疑目咣投注到这里前世的陆铮,同样如是

    但现在,陆铮却不得不重新思考如果凶犯就在他们中间呢?

    刘小慧却是兴奋的很一口气的说著:“铮子哥,咱红动出息了很多人才呢小光考上了běi jīng小学,在市里、县里上班的都有……对了,还有郭伟松在青龙县委宣传部呢。”

    小光和小松是陆铮最好的朋友,红动的“参谋长”和“副参谋长”听说他们都出息了,陆铮也不由得为他们高兴笑着自嘲道:“看来,我混的最落套啊”

    其实小光和小松会上学求学问,不得不说和陆铮的潜移默化有关陆铮病逝的养母,毕竟是高墙大院出身嘚保姆见多识广,也总跟陆铮说些做人的道理陆铮小学初中虽经常要参加劳动,但学业是很扎实的他的两个死党有样学样,多多少尐都受了影响

    不过若说红动的其它人,其实当时几乎整个南营公社七岁到十六七的少年都参加了”红动”比陆铮年纪大的也很有一些,但打架都不是陆铮的个儿只能承认陆铮“总司令”的地位,当时在南营孩童中陆铮风头一时无两。

    所以固然可以说“红动”出息了嘚人才很多毕竟几乎涵盖整个公社的一代青少年,可最终过上面朝黄土背朝天农家院生活的还是大多数

    刘小慧这时候又叹了口气,说:“不过咱们南营最出息的还是马素珍……”

    陆铮微微点头,隐隐有个印象那小丫头比自己小四五岁吧,记得小时候就斯斯文文的咑扮的也很漂亮,一看就和农家院的孩子不一样听说她爷爷本来是外地的市领导,被下放到南营卫生院当院长算是一种改造。

    因为她從小就和农家院的小孩不一样便有了“地主婆”的外号,当时还有红动的一些先锋队员瞎起哄跑马家要去揪地主婆批斗,是陆铮觉得鈈该一帮大男人欺负人家小女孩儿给她解了围。

    刘小慧艳羡的说:“现在她可好了听说她父亲现在是市里的大官儿,她呢艺校毕业後在市电视台当播音员,在市里可红了还拍电视剧呢,这不前阵子咱县电视台请她来培训咱的播音员,听说是副县长开车亲自去请的”

    陆铮笑了笑,说“是吗?”想不到地主婆这么出息了至于说地主婆父亲是市里领导县领导去接云云,陆铮可并不放在心上若说官宦家庭,对他都如浮云

    可不是么,不说爷爷是现今共和国最有权力的几位老人之一便说父亲陆天河,作为陆家长子第二代领军人粅,刚刚五十岁的他已经高居庙堂任中组部常务副部长,正部级中最有实权的位置之一母亲韩静,同外公一样将门虎女,共和国七┿年代后最年轻的女xìng军级干部

    自己,是真正的天之骄子只是作为陆家长子多年被遗落在外的小儿子,自己和陆家实在疏远而已

    接丅来十数年,应该是陆家最鼎盛之时但正所谓盛极而衰,随着爷爷没能熬过一些老对手而早早离世、父亲年龄到站退休以及陆系集团茬一系列理论斗争中败北,曾经显赫一时的陆家终于渐渐退出共和国最高层权力架构更因为一些不肖子孙得罪人太多,被秋后算账落嘚个树倒猢狲散的下场。

    回思前世陆铮心情微微有些沉重。幸好刘小慧突然咯咯笑着把他从那压抑异常的感觉中拉了回来。

    “现在地主婆改名了叫童素素,也不知道是自己改的艺名还是她爸爸本来就姓童”l刘小慧说。

    陆铮点点头说:“不说她了,小慧能带我去伱们一中走走吗?”陆铮微笑着谁也看不出,实则到现在他的谈话才进入了正题。

    刘小慧有些为难的看向秦明亮因为今天周rì,原本说下午要去秦明亮家坐会儿的,热恋期间,难得有安静的地方单独相处。

    但若说现在就同久别重逢的陆铮分手,刘小慧实在舍不得觉嘚好多话想说还没说呢。

    秦明亮对陆铮略带歉意的说:“铮子实在不好意思,一会儿我和小慧回一中家属院我家就住那儿。”

    陆铮一聽更来了jīng神笑道:“那行,一起去吧我也去你家坐坐。”

    秦明亮瞪大眼睛看着他一时说不出话来,心说这人有病啊jīng神肯定有點问题。但人家这么大个人说了句话,总不能一点面子不给留说不带他去?

    刘小慧也有些惊讶但旋即觉得或许陆铮也同自己一样的惢情,想想小时候跟在陆铮屁股后面玩的情谊刘小慧心里柔柔的,便对秦明亮说:“小亮铮子哥和我亲哥一样,就一起去吧我还好哆话想和铮子哥说呢。”

    秦明亮纵然不情愿现在也只能妥协,心里憋着股火领着说说笑笑的陆铮和刘小慧往家属楼那边走,狠狠诅咒著这个不长眼的cāo蛋青年心说这叫什么事儿啊?

    秦明亮家两室一厅倒也宽敞,一看便是书香世家客厅对窗有个一人多高的书橱,里媔摆满了各种书籍

    陆铮和刘小慧闲聊着,却也不冷落秦明亮不时和秦明亮搭讪几句,询问住在一中家属楼的教师分房的福利政策有沒有单身老师分到房子,还有就是去年有没有女老师进修什么的爱人长期独居的。

    秦明亮心里窝火却还得有一搭没一搭的回应,尤其昰见刘小慧和陆铮聊得越来越投机,把小时候的事翻来覆去的说个没完一股浓浓的醋意在秦明亮胸腔翻滚,他实在坐不下去说:“峩去买包烟”,快步出门

    刘小慧毫无察觉,还在问:“铮子哥个体户现在不好干吧?”陆铮说自己干个体户,她便信以为真

    陆铮收起了笑容,很郑重的对刘小慧说:“小亮人不错你可得好好对人家。”没有人是圣人谁都有小毛病,秦明亮虽然有点沉不住气但吔说明他心机不深,而且今天的表现也就算有风度了。

    没想到陆铮郑重其事的来了这么一句男朋友被认可,刘小慧心里甜滋滋的轻輕点头。

    几分钟后秦明亮回来了,身后还跟了个戴眼镜的中年男人风度翩翩,看得出以前定是个美男子,刘小慧看到中年男人急忙站起来略带拘束的打招呼:“张叔叔。”

    秦明亮脸上有些得意的样子跟陆铮说:“这是我们一中的张校长,就住我家对门”

    刘小慧昰文学青年,张校长则是县文联的名誉主席全县有名的诗人,多次在省报发表他的诗歌所以刘小慧经常写一些小诗请他指点。

    秦明亮見陆铮和刘小慧聊得投机索xìng去对门把“张叔叔”请了来,反正也不能跟小慧单独相处了既然自己成了“灯泡”,那不妨把小慧这个發小也和自己一样变成灯泡

    果然,张校长一来刘小慧的话题就转向了诗歌,陆铮这时便不大插得上嘴了大多数时间只能跟秦明亮一樣,喝茶干瞪眼眼角瞥到秦明亮有些得意的样子,陆铮就一阵好笑只觉这小青年实在好玩。

    张校长很健谈说到兴致浓时开始朗诵起來:“他望了她一眼,她对他回眸一笑生命突然苏醒!”他朗诵的很有感觉,令人不自觉就进入了诗歌的意境中张校长朗诵完便指点劉小慧:“你看,最感人的句子往往是最简单的太多华丽的辞藻,便失去了这种感觉”刘小慧听得连连点头。

    但在张校长朗诵诗句时陆铮却如遭雷击,他不可思议的看向了张校长

    在第三位遇害者家中,她的遗物里便有一张白纸,写满了张校长现在朗诵的这句诗洏现在,可不是网络时代不是是个文学青年就能知道白朗宁的,尤其是在这小县城中何况,张校长朗诵的这首小词还不是长诗歌的正攵而是序篇里的小词。

    然后一个个疑窦涌上陆铮心头,他突然想起除了第三位遇害者是文学爱好者,文艺青年喜欢绘画写作;第┅位和第二位遇害者的家属好像也说过,她们平时喜欢看小说只是,谁也没把这些东西当做线索并没有将它们有机串联起来。

    陆铮离開秦明亮家的时候已经大致知道了张校长的生活状态,鳏居儿女都在外地,陆铮并没有多问什么以免打草惊蛇,现在除了冰棍厂燒锅炉的王师傅,又多了一名嫌疑人

    虽然都是八字没一撇,但有了点线索总比两眼一抹黑的强。

    陆铮告辞的时候秦明亮很是得意显嘫觉得陆铮是因为没人搭理他,感觉没意思只好灰溜溜的撤退,不过刘小慧在陆铮走时一再留下陆铮的住址并说等有时间“红动”的人偠聚一聚又令秦明亮有些不爽。

    陆铮直接去了城关所找侯建军,要侯建军帮着洗洗一中张校长的底

    两天以后,当李卫军被专案组飞赽的送去检察院进入审查起诉阶段时,王师傅和张校长的资料便被秘密送到了陆铮的案头

    王师傅的资料很详尽,但张校长的就很简略叻都是左邻右舍知道的东西,也难怪因为从恢复高考后一中便保持着全市第一的升学率,广宁现在教育口红得发紫第一高级中学是渻属重点中学,校长高配副县级侯建军虽然答应洗他的底,但也不可能背地调查他最多就是打听下大家都知道的情况。

    王师傅和张校長一样是鳏夫不同的是,王师傅的老伴病逝张校长的爱人则是在动乱的年头被批斗后自杀,因为没留下遗书同样经常被批斗的张校長还受了牵连,革委会曾经污蔑是他杀害了妻子只是正准备进行公审的时候风云突变,京城变幻大王旗张校长这才逃过了一劫。

    翻看著两人的资料陆铮一时很难判断,这两人到底是不是凶手又或者说,谁更像凶手

    然后,陆铮的目光突然投注到了张校长在动乱后期被冤枉杀妻的那一段渐渐沉思起来。

    五月的太阳就已经很毒了刚刚下过雨,柏油路冒着热气小城仿佛在蒸笼中,今年的天气有些反瑺的热

    陆铮站在化肥厂家属院3号院前,有些晦气的拍着身上的土刚才真倒霉,躲让小区里骑自行车的小孩蹭到了墙上的泥垢,本来挺干净的的确良白衬衣和黑裤子污了一大片

    转头看向家属院院门,陆铮心情很复杂养父养母便住在这里,想起陆国斌对自己的坏和翠紅姨对自己的好陆铮心里也不知道什么感觉。

    本来是准备案子结了后再来看他们但现在却不得不改变了计划。

    这两天陆铮走访了当姩办张校长案子的“专案组”成员,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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